第3章 菜场冰霜与写字楼面包屑(2/2)
走出总监办公室,同事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嘲讽的笑容。她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拉开抽屉,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围裙,指尖抚过上面的野雏菊绣纹,那是母亲一针一线绣的,花瓣上的针脚有些歪,却格外用心。
她想起母亲生前,总穿着这件围裙,笑着对她说:“莫莫,人穷志不穷,就算日子再难,也要活得干净、体面。”可现在,她连一件干净的西装都买不起,连在写字楼里维持基本的体面都做不到。蓝布围裙藏在西装里面,像藏起自己的尊严,而廉价的西装,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裹着她在底层求生的狼狈,在写字楼的冷暖里,上演着一场生存与体面的割裂戏码。
下午下班,她没敢耽误,匆匆赶到夜市的修车摊。清水君正蹲在地上补轮胎,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攥着撬棒,满手都是油污,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上的工装裤磨破了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看到她走来,他抬起头,露出个疲惫却温柔的笑:“莫莫,你来了,我刚修完五辆车,挣了250块。”
张小莫走过去,帮他递工具,指尖碰到他满是油污的手,心里一阵发酸。“今天在写字楼,总监说我袖口沾了泥污,让我明天穿干净点的衣服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我早上在菜场分拣白菜,搬萝卜时蹭到的,没来得及洗。”
清水君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往心里去,咱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明天我给你买件新的衬衫,就放在修车摊旁边,你早上从菜场过来,先换件干净的,再去写字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她,“刚买的,甜着呢,你快吃点暖暖身子,今天肯定累坏了。”
绣娘们的手作摊前,已经围了不少客人。陈姐看到她,笑着说:“张姐,你来了,今天我们卖了800块挂件,已经帮你存起来了,等攒够了钱,咱们就把‘野雏菊’的展厅重新开起来。”李姐也笑着说:“我今天绣了15个挂件,都是你设计的新款,特别受欢迎,好多客人都预定了。”
张小莫接过烤红薯,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头发烫。她看着清水君满是油污却坚定的眼神,看着绣娘们脸上温暖的笑容,看着摊位上绣着野雏菊的挂件,心里的委屈和疲惫渐渐消散了。她知道,那件廉价的西装和蓝布围裙,虽然是生存割裂的戏服,却也藏着她的坚韧和希望——蓝布围裙是母亲的牵挂,是底层求生的底气;廉价西装是职场的伪装,是为了更好地守护家人的体面。
深夜,收摊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清水君推着三轮车,张小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烤红薯,心里满是踏实。她从口袋里掏出早上挣的五十元硬币,放在手心,硬币已经被体温捂热,硌痛感渐渐消失。她想起写字楼里的面包屑、考勤表上的迟到标记、总监的斥责,想起菜场里的冰霜、白菜叶上的血珠、五十元硬币的重量,突然觉得,那些生存的割裂和挣扎,都不是白费的——它们是她扛起家庭责任的印记,是她守护家人尊严的勋章。
回到家,她把五十元硬币放进樟木箱里,和母亲攒的零钱放在一起,用母亲的红线捆好。她拿出蓝布围裙,仔细洗干净上面的泥污,挂在院子里晾干,月光洒在围裙上,野雏菊的绣纹泛着温柔的光,像母亲的目光,默默守护着她。她又拿出那件廉价的西装,用刷子仔细刷干净袖口的泥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明天,她还要穿着它去写字楼,还要去菜场打零工,还要和清水君、绣娘们一起,挣钱还债,守护父亲的尊严,把“野雏菊”的温暖传递下去。
躺在床上,她想起念念发来的消息:“妈妈,我设计的‘养老互助服’获奖了,奖金有一万元,我已经转给你了,你拿去给外公交养老院费用,别太辛苦自己。”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野雏菊挂件,心里满是希望。她知道,作为“夹心一代”,她或许要在菜场的冰霜和写字楼的冷暖里反复挣扎,或许要穿着不合身的“戏服”,在生存与体面间艰难平衡,但只要有家人的陪伴、绣娘们的互助、念念的希望,她就一定能扛过去,就像野雏菊一样,在寒风里扎根,在困境里开花,活出属于自己的坚韧与体面。
第二天清晨,她依旧五点起床,系着洗干净的蓝布围裙,去菜场分拣白菜。只是今天,清水君陪她一起去了,帮她搬萝卜、分拣白菜,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动作比她还熟练。老板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夫妻俩真能干,以后每天都来,我给你们涨工钱,六十元一天。”
七点整,她攥着六十元硬币,和清水君一起去公交站。她在公交上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蓝布围裙叠好,放进包里。八点二十分,她准时赶到写字楼,打卡上班,考勤表上,再也没有红色的迟到标记。总监走过她的工位,看到她干净整洁的穿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中午午休,她没再啃冷馒头,而是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了碗热乎的面条。面包屑再也没有落在考勤表上,袖口也再也没有沾过萝卜泥污。她知道,生活或许依然艰难,债务或许还没还完,父亲的养老院费用或许还会涨价,但只要她和清水君、绣娘们一起,相互扶持,抱团取暖,就一定能在菜场的冰霜和写字楼的冷暖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坚韧之路,让蓝布围裙的温暖,和廉价西装的体面,在岁月里,绽放出最动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