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铃与裂缝墙皮（2/2）

租客的目光落在童装上，脸色缓和了些：“我妹妹刚生了孩子，正愁没地方买好看的童装。”她拿起那件小棉袄，摸了摸袖口的花纹，“这手工挺精致的，多少钱一件？”

“开业有优惠，”苏琳立刻接话，“我们还能送货上门，以后你买童装都能打折。”她拉了拉张小莫的胳膊，眨了眨眼，“张姐，我们先帮你搬家，这些小事回头再说。”

搬家师傅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货车时，母亲打着伞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刚蒸好的包子，“莫莫，吃点东西垫垫，搬家耗体力。”她的目光扫过老房的墙面，落在裂缝上，叹了口气，“你爸要是在，肯定舍不得你搬。”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父亲的老花镜，“这是你爸的眼镜，他修摩的时戴的，你留着吧。”

老花镜的镜腿已经磨得发亮，镜片上有道小裂痕，是父亲2019年修摩的时被零件砸的。张小莫把眼镜放进帆布包，和念念的风铃放在一起，指尖碰到镜腿时，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他戴着这副眼镜，给念念刻风铃，给她修自行车，给摩的客户换零件，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镜片后面。

“妈妈，我们还会回来吗？”念念抱着风铃站在老房门口，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风铃的铜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和父亲当年给她量身高时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张小莫蹲下来，帮她把风铃挂在脖子上：“我们会回来的，等外公的风铃开花了，我们就回来。”她指了指墙皮的裂缝，“你看，这些裂缝就像野雏菊的根，只要根还在，春天就会开花。”她想起父亲说的“木头有灵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老房的墙皮会裂，但亲情的根，永远不会断。

货车驶离巷口时，念念突然举起风铃，对着老房喊：“外公，我们走啦！你要跟着风铃来新家哦！”风铃的铜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的响，像父亲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念念乖，外公跟着呢。”

苏琳骑着电动车跟在货车旁边，举起手机给她看：“张姐，刚接到个大单，是市幼儿园的，要订一百件野雏菊童装，说是要当园服。”她晃了晃手机，“定金已经到账了，够我们付新家的房租了。”

林晓雨从纸箱里拿出件童装，是件蓝色小棉袄，袖口绣着野雏菊：“这是我们新设计的款式，灵感就是你爸的风铃，你看这铜片的图案，是不是一模一样？”她把棉袄递给念念，“穿上这件，就像外公在身边一样。”

张小莫看着车窗外的老房越来越远，风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想起父亲的诊断书，想起老房的裂缝，想起泡胀的考研资料，突然明白，人生就像这老房的墙皮，总会有裂缝，但那些亲情的温暖、伙伴的支持、孩子的笑脸，就像阳光和雨水，能让裂缝里长出野雏菊，让窗口开出希望。

新家的阳台朝南，阳光很好。张小莫把风铃挂在晾衣架上，铜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叮铃”的响。念念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拿着蜡笔，在墙上画野雏菊：“我要把墙画满花，外公来了就不会迷路了。”二宝坐在她身边，手里攥着父亲的螺丝刀，嘴里“外公、外公”地喊着，口水沾了满手。

母亲端来碗绿豆汤，放在阳台的小桌上：“你爸生前总说，新家要朝南，阳光好，对孩子好。”她指着风铃，“这风铃真好听，比庙里的钟还灵。”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是父亲的字迹：“莫莫，不管搬到哪，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绿豆汤的清甜漫在舌尖，风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张小莫看着墙上念念画的野雏菊，看着怀里抱着螺丝刀的二宝，突然觉得很踏实。老房的墙皮裂了，但新家的墙是新的，她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在上面贴满新的奖状，挂满新的风铃，让父亲的温暖，在新的家里，继续生长。

晚风带着野雏菊的香气吹过来，风铃的铜片又响了，像父亲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莫莫，好好过，爸看着呢。”她抬头望向天空，月光很亮，照在风铃上，像撒了层银粉，温暖而明亮。她知道，只要风铃还在响，父亲就还在，家就还在，“野雏菊”的花，就会一直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