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网络黎明（1999－2000）（2/2）

“别说了！” 张建国打断她的话，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坚定，“爸这辈子没文化，只能干苦力，不能让你也跟我一样。这学你必须上，钱的事交给我和你妈，不用你操心。” 他转身扶起自行车，“我再去工地看看，说不定老板今天在，能要回点工资。”

“我跟你一起去！” 林慧拿起地上的剪刀和碎布，“多个人多份力量，实在不行，我就坐在工地门口不走，看他给不给钱！”

张小莫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自行车链条的 “咔啦” 声越来越远，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抱着包着蓝布书皮的录取通知书，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 有考上大学的喜悦，有对学费的焦虑，有对父母的愧疚，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邻居王婶提着菜篮子回来，看到张小莫坐在门口哭，赶紧走过来：“小莫，怎么了？是不是考上大学太高兴了？”

张小莫摇了摇头，把学费的事告诉了王婶。王婶叹了口气：“唉，今年扩招，学费涨得确实厉害，我们家那小子明年也要高考，我正愁呢。不过你别担心，你爸妈都是实在人，咱们邻居也会帮衬着。我这里有 200 块，你先拿着，虽然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婶，这钱我不能要。” 张小莫赶紧推辞，“您家里也不容易，我不能再麻烦您。”

“跟婶客气什么！” 王婶把钱塞到她手里，“你是咱们筒子楼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咱们都为你高兴。钱不够咱们再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王婶的话像一股暖流，流进了张小莫的心里。她看着手里的 200 块钱，又看了看怀里的录取通知书，突然觉得，虽然学费的压力很大，但只要有父母的爱和邻居的帮助，她一定能渡过难关。

天黑的时候，父母终于回来了。张建国的脸上带着伤，嘴角青了一块，说是跟工地老板吵架时被推了一把，可他手里拿着 500 块钱 —— 是老板勉强结的部分工资。林慧的眼睛红红的，说是跟外婆借了 1000 块，舅舅家也答应借 500 块，加上王婶给的 200 块，已经凑了 2200 快，还差 3800 块。

“还差的钱，我明天去卖血！” 张建国坐在椅子上，揉着受伤的脸，语气坚定。

“不行！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卖血太伤身体了！” 林慧赶紧阻止他，“我明天去菜市场多摆个摊位，卖些自家种的青菜，再去给人缝补衣服，多赚点钱。小莫也可以利用暑假去打零工，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肯定能凑够学费。”

张小莫看着父母，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份好工作，好好孝敬父母，不让他们再为了钱而辛苦奔波。她把王婶给的 200 块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王婶给了我 200 块，我明天就去找零工，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凑够学费。”

那天晚上，张小莫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包着蓝布书皮的录取通知书，久久不能入睡。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她想起高中时抄在手抄本上的顾城诗句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想起画在上面的帆船，突然觉得，这 5000 块钱的学费，就像横在面前的风浪，可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像帆船一样，破浪前行。

第二天早上，张小莫早早地起了床，拿着录取通知书去附近的餐馆找零工。老板看到她的录取通知书，又听说她是为了凑学费打工，很是同情，答应让她每天放学后来帮忙洗碗、端盘子，一个月给 300 块钱。

林慧也早早地去了菜市场，摆了个小摊位卖青菜，还把剪碎的蓝布缝成了小布袋，用来装青菜，生意竟然比平时好了不少。张建国虽然脸上带伤，却依旧去了工地，说是就算不能要回工资，也能赚点日结的工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很快就结束了。在一家人的努力和邻居的帮助下，学费终于凑够了。开学前一天，林慧给张小莫收拾行李，把包着蓝布书皮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又塞了几个煮鸡蛋和一叠零钱：“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没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妈给你寄。”

张建国把那辆旧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还换了条新链条，“咔啦” 声终于消失了：“这自行车你带着，在学校里出行方便。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别担心家里，我和你妈能照顾好自己。”

张小莫看着父母，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背上的不仅是书包，更是父母的期望和整个家的未来。她抱着父母，哽咽着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开学那天，张建国骑着自行车，载着张小莫去火车站。自行车的新链条 “叮铃” 作响，不像以前那样刺耳，反而像欢快的旋律。路过百货大楼时，张小莫看到外墙挂着 “庆祝建国 50 周年” 的横幅，还有 “大学扩招圆千万学子梦” 的标语，心里一阵感慨 —— 这个时代给了她上大学的机会，虽然充满了艰辛，但也充满了希望。

火车开动时，张小莫趴在车窗上，看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人群中。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抄本，翻开那页画着帆船的纸，旁边写着 “海阔天空” 四个字。然后她又拿出包着蓝布书皮的录取通知书，轻轻摩挲着 —— 蓝布上的针线很整齐，带着母亲的温度，像母亲的手，在她身后默默支撑着她。

她知道，大学生活会很辛苦，她要一边学习一边打工，还要担心家里的情况，可她不会放弃。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父母的爱，有邻居的帮助，有那颗 “用黑色眼睛寻找光明” 的心，还有那辆带着新链条的自行车，载着她驶向 “网络黎明” 的新时代，驶向属于自己的海阔天空。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像她走过的那些艰辛却充满希望的日子。张小莫把录取通知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了微笑 —— 她知道，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向她招手，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