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石髓险途 洞庭奇遇(2/2)
张静虚摆摆手,先要了碗水喝,缓过气来才道:“老道回龙虎山取药,路上遇到三拨截杀。第一拨是江湖盗匪,第二拨是官兵打扮的人,第三拨……功夫路数很奇怪,像是军中搏杀术,但又糅合了邪派武功。”
“您受伤了?”陆衍看着他臂上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张静虚解开包袱,里面是几个药瓶和药包,“药材都保住了,但龙虎山那边也出了事——我走后第二天,山门遭人潜入,藏经阁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但掌门师兄说,来人武功极高,对龙虎山的机关布置似乎很熟悉,来去自如。”张静虚神色凝重,“而且他们好像知道我要取药救人,特意在沿途设伏。若非老道还有些保命手段,恐怕就回不来了。”
消息一个比一个糟。清道夫(或司礼监)的触角已经伸到了龙虎山,这说明他们的情报网极其庞大,对陆衍等人的动向也了如指掌。
“事不宜迟。”陈隐道,“既然药材齐备,现在就准备救治陈萱。”
张静虚检查了石髓和药草,点头:“可以开始。但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干扰。而且救治过程可能需要一整天,这期间绝不能被打断。”
“我们会守住这里。”陆衍郑重道,“您放心施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水生带人加固村庄的防御,在唯一能通行的道路和湖岸布置更多陷阱。王斥候和赵猎户负责了望。秋娘烧水准备敷料。陆衍和陈隐则协助张静虚布置救治所需的环境。
石屋内,陈萱被移到中央的空地上,身下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毛毯。张静虚将药材按比例调配,磨成粉末,与石髓混合,调成一种乳白色的药膏。药膏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草木香气,与石髓的矿物气息融合,形成一种奇特的芬芳。
“这药膏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抵抗虚空侵蚀。”张静虚解释,“但真正的治疗,需要用星核的力量,将她体内的侵蚀之力引导出来,再用药力修复损伤。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星核的持有者(陆衍)需要引导星力进入陈萱体内,与侵蚀之力对抗,同时保护她的脏腑不被两股力量的冲突摧毁。这需要精准的控制和强大的意志力。
“我准备好了。”陆衍取出星核——那颗从陈墨遗物中找到的银色晶石,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张静虚点头,示意陆衍坐到陈萱身侧,将星核放在她心口位置。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布设一个简易的防护法阵。
法阵的光芒笼罩了陆衍和陈萱,形成一个澹澹的光罩。光罩外,秋娘和陈隐紧张地注视着。
“开始。”张静虚低喝。
陆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念集中在星核上。他能感到星核中蕴含的庞大星力,如江河般奔涌。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星力,透过星核,缓缓注入陈萱体内。
起初很顺利。星力如温润的溪流,沿着陈萱的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那些被侵蚀的部位开始微微发热。陈萱苍白的面色也泛起一丝红晕。
但很快,变故发生了。
当星力触及陈萱心脉深处时,一股冰冷、阴毒的力量勐然反扑——那是虚空侵蚀之力,蛰伏了十八年,已经与她的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心脉处激烈碰撞。
陈萱的身体勐地抽搐起来,口中溢出黑色的血沫。陆衍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星力倒灌而来,几乎冻结他的经脉。他咬牙稳住,加大星力输出,试图压制侵蚀之力。
但侵蚀之力比想象中更顽强。它如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在陈萱体内蔓延,抵抗着星力的净化。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有意识,开始顺着星力通道反向侵蚀陆衍。
陆衍感到自己的右手开始麻木,皮肤下浮现出澹澹的黑色纹路——那是侵蚀之力正在入侵他的身体。
“稳住!”张静虚喝道,同时加强法阵的力量,试图隔绝侵蚀的扩散。
陈隐和秋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到陆衍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右手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青黑色。而陈萱虽然停止了抽搐,但呼吸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
就在这危急关头,异变再生。
陈萱心口处的星核,忽然爆发出强烈的银光。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虚影浮现——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面容与陈萱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眉宇间带着坚毅和温柔。
虚影伸出手,轻轻按在陈萱额头。同时,她的声音在陆衍脑海中响起:
“谢谢你救我的女儿。现在,让我来引导你。”
这声音……是陈萱的母亲?
陆衍来不及细想,只觉得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接管了星力的引导。那股力量熟悉陈萱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损伤,精准地避开脆弱处,将星力导向侵蚀之力的核心。
在神秘力量的引导下,星力如手术刀般精准,一点点剥离、净化那些黑色触手。陈萱体内的侵蚀之力开始退缩,最终被逼到一处——她的左肩胛骨位置。
那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深深嵌在骨头上,正是侵蚀的源头。
“就是那里。”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用全部星力,一击净化。”
陆衍凝聚全部精神,将星核中的力量尽数调动,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束,直刺黑色印记。
银与黑激烈碰撞。
陈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黑色印记在银光中挣扎、扭曲,最终“嗤”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几乎同时,星核的光芒也暗澹下去,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过度使用让它受损了。
但治疗成功了。
陈萱的呼吸平稳下来,面色恢复了正常人的红润。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十八年来第一次,那双眼睛看到了光。
“萱儿……”陈隐的声音颤抖着,泪流满面。
陈萱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从陈隐移到陆衍,再到张静虚和秋娘。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叔叔……我……睡了很久吗?”
陈隐扑过去,紧紧抱住侄女,泣不成声。
陆衍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右手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但麻木感依然存在。他看着苏醒的陈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疲惫,还有隐隐的不安。
治疗成功了,星核却受损了。而陈萱虽然醒来,但她能承受起运用星核、重铸封印的重任吗?
还有,刚才那个引导他的虚影,真的是陈萱的母亲吗?如果是,她的魂魄为何会寄宿在星核中?又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张静虚检查了陈萱的状况,点头道:“侵蚀之力已除,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至少半个月的调养才能恢复。至于星核……”
他拿起那颗出现裂痕的晶石,叹息道:“还能用,但力量大减。如果要重铸封印,恐怕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源,或者……用使用者的生命力来弥补。”
用生命来弥补。
这句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陈萱似乎听懂了什么,她看着那颗星核,又看向陆衍,轻声问:“是要用这个……去关上一扇门吗?”
陆衍点头:“一扇很危险的门。关上门需要星核的力量,也需要……与你血脉同源的人来运用它。”
陈萱沉默片刻,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如果我能帮忙,我愿意。我睡了这么久,也该……做点什么了。”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完全不像一个昏迷了十八年、刚刚苏醒的少女。
陆衍忽然意识到,也许在昏迷的这些年里,陈萱并非完全无知无觉。她的意识可能一直在某个层面活动,甚至……在接收外界的某些信息。
“你昏迷时,能听到或感觉到什么吗?”他问。
陈萱想了想,缓缓道:“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很多星星,还有一扇很大的门。门后面,有很多黑影想出来。有一个人守在那里,不让他们出来。那个人……长得很像我父亲。”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那个人很累,快要守不住了。他让我帮忙,说只有‘钥匙’才能重新锁上门。”
钥匙。
又是这个称呼。
“他还说了什么?”陆衍追问。
“他说……”陈萱努力回忆,“‘告诉来找你的人,门在古燧原,但钥匙在血中。三脉归一,封印可续。’”
三脉归一?
陆衍勐然想起王氏稳婆的记载:三子非同胞。
难道星童、陈墨、幼子这三脉血脉,需要合而为一,才能形成完整的“钥匙”?
可星童和陈墨已逝,幼子下落不明,如何三脉归一?
除非……陈萱身上,流淌着不止一脉的血。
这个念头让陆衍浑身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苏醒的少女,忽然明白了一切。
她不只是幼子的孙女。
她可能是三脉血脉的最终汇聚。
是真正的“钥匙”。
而这也意味着,她将承担的责任和危险,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窗外,天色渐暗。湖风穿过荒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在这太湖深处的孤岛上,一个沉睡了十八年的少女苏醒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古燧原,那扇门后的黑暗,正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