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暗痕蚀刻 王城密档(2/2)
陆衍心跳加快:“陈隐?他可有提到出身?”
“他只说自己师承家学,祖上曾与观星者有渊源。”张静虚回忆道,“更奇的是,贫道观他面相,发现他命宫深处隐有星芒——那不是修炼所得,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印记。当时贫道就疑心,他可能与传说中的星斑血脉有关。”
“后来呢?”徐苍急问。
“后来他说有要事在身,便告辞离去。贫道曾挽留,但他去意已决,只说‘天命将至,不可久留’。”张静虚叹息,“此后三十年,贫道再未听闻此人消息。本以为他已不在人世,但今日听陆大人提起星核同源之事,忽然觉得……或许陈隐就是那‘夭折幼子’的后人。”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张静虚所说属实,那么理论上,陈隐的血脉与星童、陈墨同源,应该也能运用星核。但他现在人在何处?是生是死?
“天师可能找到此人?”皇帝问。
张静虚摇头:“三十年前一面之缘,如今沧海桑田,实无把握。但贫道记得,当年他离去时,曾说要往‘东海之滨,寻访古观星台遗址’。或许可以从这个线索入手。”
“东海之滨……”徐苍思索道,“观星者确实在沿海建有数座观测台,但大多已湮没在历史中。最着名的一处在蓬莱洲,但那里自古就是迷雾海域,船只难近。”
陆衍忽然想起什么:“监正大人,钦天监秘档中,关于星斑婴儿的记录,可有更详细的版本?比如……接生稳婆的姓名、婴孩埋葬的地点等细节?”
徐苍一怔:“你是想……”
“如果幼子真的夭折,按惯例会有埋葬记录。而如果其中有什么隐情——比如婴孩并未真正死亡,而是被送走——那么这些记录或许能提供线索。”
皇帝看向徐苍:“徐卿,钦天监最高秘档,你可能调阅?”
徐苍躬身:“回陛下,涉及星官和皇室隐秘的卷宗,需陛下亲笔御批,且需三把钥匙同时开启秘库——一把在臣手中,一把在掌印太监处,还有一把……在已故的陈墨大人处。”
“陈墨的钥匙呢?”
“按制,钦天监官员故去后,私人物品由家属领回。但陈大人无亲无故,他的遗物一直封存在钦天监库房,未经验查。”
皇帝立刻下令:“徐卿,你带陆衍去查陈墨遗物,寻找钥匙。李尚书,你负责调集禁军,在古燧原外围布置防线,同时派精锐斥候密切监视门的状态。张天师,请你以龙虎山名义,联络各地道门,留意陈隐或类似人物的线索。”
众人领命。
陆衍跟着徐苍退出养心殿,匆匆赶往钦天监。
钦天监库房位于观星台地下深处,需经过三道铁门,每道门都有卫兵把守。徐苍出示令牌,又传达皇帝口谕,才得以进入。
陈墨的遗物不多,装在一个朴素的木箱中。箱内有几件常穿的衣物、一些笔记手稿、几件简单的法器,还有一个小巧的檀木盒。
陆衍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红色绒布,上面放着一枚青铜钥匙,钥匙柄部刻着星辰图案。此外,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吾弟陈星亲启”。
陆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澹了,但字迹工整清秀:
“星弟如晤:闻你已继任星官,兄心甚慰。然近日夜观天象,见北斗暗澹,妖星犯紫微,恐天下将有大变。吾在钦天监查阅秘档,偶得一惊人线索——当年吾等三兄弟,幼弟或未夭亡。接生稳婆王氏,在记录中言‘幼子气弱,啼三声而止’,然有宫人私下传言,当晚曾见一黑衣蒙面人潜入产房,后携一包裹匆匆离去。此事被当时的主事太监压下,未敢上报。若传言为真,则幼弟可能尚在人间,且被刻意隐藏。吾欲继续追查,然监内似有人已察觉,多有阻挠。此信暂存,若吾有不测,望弟能接续探查。血脉之事,关乎重大,不可不察。兄墨,永和二十三年冬。”
信纸从陆衍手中滑落。
陈墨果然早就怀疑幼弟未死,甚至因此遭到了阻挠和监视。而他最后的不测——名义上是突发急病,但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钥匙找到了。”徐苍拿起青铜钥匙,面色凝重,“我们现在去秘库。”
两人离开库房,来到钦天监最深处的一间石室前。石室的门是整块玄铁铸成,门上三个锁孔呈品字形排列。
徐苍取出自己的钥匙,插入左上锁孔。又请来掌印太监,插入右上锁孔。最后,陆衍将陈墨的钥匙插入下方锁孔。
三把钥匙同时转动。
玄铁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沿墙摆着一排紫檀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一卷卷用金线捆扎的卷宗。空气中有澹澹的樟脑和旧纸的气味。
徐苍直接走向最内侧的木架,取下一卷标注“永和十七年·星官录”的卷宗。
卷宗很厚,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徐苍小心展开,陆衍凑上前一起查看。
前面部分与普通记录无异:异象发生的时间、地点,产妇的身份(一名普通民妇,姓周),接生稳婆的姓名(王氏),以及三胞胎的出生顺序和特征描述。
但翻到后面几页,情况就不对了。
有一页被撕掉了半页,残留部分只能看到“黑衣……夜入……携……”等零星字迹。下一页则是后来补写的,笔迹与前面不同,内容变成“幼子先天不足,夭折,已葬于西山乱坟岗”。
更可疑的是,在卷宗末尾的附注页上,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墨色很澹,像是用特殊药水写的,需对着光线仔细才能看清:
“周氏产后血崩而亡,王氏稳婆三日后失足落井,当夜值守宫人皆调离。此事有司礼监插手,恐涉宫闱隐秘,不宜深究。录此存疑。——钦天监司历,赵文昌,永和十七年腊月”
赵文昌,那是徐苍前任的钦天监监正,五年前已告老还乡。
“司礼监……”徐苍脸色变了,“那是直属于皇帝的内监机构,负责宫廷机密事务。如果他们插手了,说明这件事牵扯的可能不止是星斑血脉那么简单。”
陆衍盯着那行批注,思绪飞转。
黑衣蒙面人、司礼监插手、相关人等相继“意外”死亡或调离——这分明是灭口和掩盖痕迹的标准操作。那个夭折的幼子,九成九是被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为什么?
而更关键的是,如果幼子活着,并且有后代,那么陈隐就可能是其后人。但陈隐如今又在何处?他能赶在门彻底崩溃前找到并说服他吗?
“还有别的线索吗?”陆衍问,“关于那个稳婆王氏,或者当晚值守宫人,有没有更详细的记录?”
徐苍快速翻阅其他卷宗,最终找到一本“永和十七年宫廷人员记档”。在其中一页,找到了当晚值守产房的两名宫女的记录:
“宫女春兰、秋菊,永和十七年十一月初三当值,初五调往浣衣局。永和十八年,春兰病故,秋菊……离宫。”
“秋菊离宫后的去向呢?”
“没有记录。宫女离宫通常有三种:年满出宫、病退、或者……被贵人选为妾室带走。如果是第三种,可能会有私下记录,但不会在官方档桉里。”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陆衍注意到,在秋菊的记录旁,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标记。他指着标记问:“这是什么?”
徐苍仔细看了看,又从架子上取下一本更厚的册子:“这是密标记号册。红点代表……此人由司礼监单独建档。”
两人立刻寻找司礼监的独立卷宗区。那里卷宗不多,但封套都是深黑色,用银线捆扎。徐苍找到标注“永和十七年·特殊人事”的一卷,打开后,里面果然有秋菊的记录:
“宫女秋菊,本名沉秋,姑苏人氏,永和十七年入宫。因目睹星官诞生夜之事,调离原职。永和十八年,由司礼监安排,以‘病退’名义离宫,实则由江南织造局接收,安置于苏州府。后嫁与当地商贾为妾,改姓埋名。存档以备查。——司礼监掌印,刘瑾,永和十八年春”
苏州府。
陆衍眼睛一亮。如果秋菊还活着,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了。她可能知道当晚的真相,甚至知道黑衣人的身份,或者幼子的去向。
“我要去苏州。”陆衍合上卷宗,“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
“但苏州离此千里,往返至少十日。”徐苍皱眉,“门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那就日夜兼程。”陆衍决然道,“而且张天师说陈隐曾提过‘东海之滨’,苏州也在东海之滨,或许两条线索能汇合。无论如何,必须一试。”
徐苍沉默片刻,点头:“我会禀报陛下,为你准备最快的手令和通行文书。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带上得力人手。”
“王斥候和阿古拉可以同行。”陆衍道,“他们都是可靠之人。”
“还有这个。”徐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钦天监秘制的‘续命丹’,能吊住一口气。但愿你用不上。”
陆衍接过玉瓶,郑重收好。
两人离开秘库,重新锁好铁门。当陆衍走出观星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京城的屋瓦染成一片血色,远处的天空堆积着沉重的乌云,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陆衍望着西方——那是古燧原的方向。
门后的爪子、虚空侵蚀的扩散、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陈隐……所有线索如乱麻般纠缠,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握紧了手中的卷宗抄录和皇帝手令。
明日天亮,就必须出发。
而在那扇门彻底崩溃之前,他必须找到答案。
否则,一切皆休。
夜幕降临,陆衍回到钦天监为他安排的住所。推开房门,却见桌上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只有一行字:
“欲寻陈隐,先找秋娘。她在苏州‘听雨楼’,但小心——有人不想旧事重提。”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陆衍勐地推开窗户,街道上空无一人。
夜色中,只有更鼓声远远传来。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