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古道夜行 燧火映天(2/2)
“什么?”慕远皱眉。
凌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我感觉到……钥匙在动。不,不是钥匙在动,是……是地脉在动。地火喷发,地脉失衡,钥匙在……共鸣。”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几步,望向东南。夜风吹起他散乱的头发,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有人在……强行抽取地火之力。”凌云的声音很轻,却让慕远三人背嵴发凉,“不是自然喷发。是人为的。”
“人为?”岩鹰失声,“怎么可能有人能操控地火?”
“不是操控,是……引导。”凌云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就像在河道上挖开一道缺口,让洪水改道。有人在古燧原深处,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将地火引向某个特定方向……”
他勐地睁眼,看向慕远:“那个方向……是黑水泽。”
慕远脑中轰然炸响。
黑水泽——泽民世代居住之地,沼灵躁动之源。如果地火真的被引导向黑水泽……
“泽民寨子!”胡伯脸色剧变。
凌云却摇头:“不,不是直接烧毁寨子。地火若直接涌入沼泽,会蒸发所有水汽,引发大爆炸,方圆百里都会化为焦土。那‘人’要的不是毁灭,是……逼迫。”
“逼迫什么?”
“逼迫泽民接受新约。”凌云的声音渐渐稳定,思路也清晰起来,“地火若持续喷发,热气蒸腾,沼泽水位下降,沼灵无处栖身,必然大规模暴走。到时候,泽民要么全族覆灭,要么……接受那个‘盟约者’的条件,以某种方式‘安抚’地火和沼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明悟:“而安抚地火和沼灵,需要‘钥匙’的力量。所以那个盟约者才如此急切地要得到我——不是要用我来重续古约,是要用我来……执行新约。”
一阵夜风吹过,台地上的灌木沙沙作响。
远处,地火的轰鸣声依旧隆隆传来,天空中的红光时明时暗,仿佛巨兽的呼吸。
“我们必须去观星遗邑。”慕远沉声道,“老妪说那里可能有古约的记载。如果真有人想利用地火和钥匙达成某种目的,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古约的真相。”
凌云点头,但随即皱眉:“可我现在……动不了‘钥匙’的力量。之前在古燧原强行使用,又被邪物所伤,根基已损。若非泽民巫医用星尘和古法相救,我恐怕已经……”
他摊开左手,掌心那道银色疤痕在火光下微微发亮:“这疤痕就是代价。巫医说,这是‘钥匙’与地脉强行分离留下的印记。在它消失之前,我无法再与地脉共鸣。”
胡伯仔细检查那道疤痕,摇头道:“这不是寻常伤疤,是……某种契约烙印。老夫行医多年,见过类似的——南疆有些部族用秘法在族人身上刻印,用以封禁或引导某种力量。”
“能解除吗?”慕远问。
“难。”胡伯叹息,“需要知道刻印的具体符文和施术之法。或许……观星遗邑的记载中会有线索。”
四人正说话间,下方古河道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们立刻伏低身子,透过灌木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一队骑兵正沿着干涸的河床疾驰而来,约有二十余骑。这些人皆着轻甲,背负长弓,马鞍旁挂着制式军刀——正是北地边军的标准配置。
但奇怪的是,这些骑兵并没有追击任何人,而是径直朝着东南方向——古燧原的方向狂奔。为首一骑手中高举一面旗帜,旗面在夜风中猎猎展开,隐约可见上面绣着一个复杂的徽记。
慕远瞳孔一缩。
那徽记他见过——多年前在北疆游历时,曾在边关重镇的城墙上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北境某位实权将领的私兵旗号!
“边军将领的私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岩鹰低声惊呼。
慕远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线索:能调动边军私兵深入险地的,绝非寻常人物;地火喷发的时间点;猎头者口中的“盟约者”;还有那个在祭坛留下星尘和兽皮的神秘人……
这些碎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个‘盟约者’,恐怕不是江湖势力,也不是泽民内部的人。”慕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能在北境调动私兵,能拿出十倍星尘、百倍物资收买泽民,能提前预知地火喷发并加以引导……这样的人,在北境,不超过五个。”
胡伯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北境的高层权贵?”
“甚至可能是……镇守北疆的某位藩王。”慕远一字一顿道。
夜风忽然转急,带着地火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东南天空的火光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盛,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穹烧穿。即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
凌云勐地捂住胸口,脸色煞白,额上渗出冷汗:“钥匙……在哀鸣。”
“什么?”慕远扶住他。
“地脉在痛苦。”凌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个‘门’……被打开了。地火之力正在被强行抽取,地脉正在……断裂。”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观星遗邑。那里不仅是古约记载的所在,更是……古代观星者留下的地脉节点之一。如果地脉真的开始断裂,或许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修复的方法。”
“可你的身体——”胡伯担忧道。
“顾不上了。”凌云挣扎着站直,“我既是‘钥匙’,就与地脉同生共死。地脉若断,我也活不成。”
他看向慕远,眼神坚定:“慕先生,带我去观星遗邑。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撕裂这片土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慕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四人稍作休整,趁着夜色和地火红光的掩护,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身后,古燧原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远方,黑水泽深处,那片古老祭坛上。
戴着木刻面具的黑衣人依旧站在那里,仰望着东南天空的火焰。他手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与远方地火遥相呼应。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自语:
“火已燃起,戏已开锣。接下来,就看‘钥匙’会选择哪条路了……是遵循古约,修复地脉?还是屈从新约,为我所用?”
他轻轻抚摸石板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三百年了……‘星陨之约’的真相,终于要重见天日。而这次,赢家一定会是我。”
祭坛周围的沼泽中,无数幽绿的光点无声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个掌控它们命运的人。
更远的北方,北境边关的某座宏伟城池中。
一座高楼的顶层,窗户大开。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凭栏而立,望着东南方向隐约可见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身后,一名幕僚躬身禀报:“王爷,私兵已按计划进入预定位置。泽民那边,猎头者长老会已经初步接受条件,只等‘钥匙’到位,便可签订新约。”
“很好。”华服男子微微颔首,“告诉那边,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钥匙’。地火已经按计划引动,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布置。”
“是。”幕僚犹豫了一下,“只是……古燧原的地火喷发似乎比预计更勐烈,恐怕会波及周边百里。那些泽民村落……”
“必要的牺牲。”男子打断他,声音冷漠,“为了重启‘星陨之约’,为了得到那传说中的力量,这点代价,值得。”
他转身,走向屋内悬挂的巨大地图。地图上,古燧原、黑水泽、观星遗邑被特意标注出来,三点之间连成一条曲折的线。
而在线的终点——观星遗邑的位置,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叉。
“三百年前,观星者们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那个东西’。三百年后,该是它重见天日的时候了。”男子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血叉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而‘钥匙’,就是打开最后一道锁的工具。”
窗外,夜风呼啸。
东南天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世界。
一场围绕着古老约定、地脉存续与人心贪婪的博弈,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展开。
而承载着“钥匙”命运的四人,正踏着夜色,走向那个决定一切的节点——观星遗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