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景星庆云(2/2)
“你说得对,他定会这么说。”楚婺深吸一口气,“所以他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易暶玫还想说什么,楚婺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吹进来,吹散屋内沉闷的空气。
“阿玫,你方才问我末烛的本名。”楚婺背对着她,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叫楚景,字昭宁。这名字是父亲翻遍古籍取的,取‘景星庆云’之意,喻祥瑞;昭宁二字,是盼他一生光明安宁。”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而伤感的笑意:“你说景星明亮,不似萤烛微光。可我想,你父亲当年给他取名为‘末烛’,道也是殊途同归。”
易暶玫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她一直觉得师兄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如今才明白,那是经历过至暗时刻、却依然选择温柔待人的坚韧;那是本可光芒万丈、却甘愿隐于尘世的克制;那是被夺走一切后,依然在废墟中为自己、为他人点亮一盏微光的勇气。
“姐姐,我答应你。”易暶玫也站起来,走到楚婺身边,“暂时不告诉师兄。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独自硬撑。我或许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至少可以做个传话的人。”
楚婺望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易暶玫的手。那手很凉,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谢你,阿玫。”她说,“末烛有你这样的师妹,是他的福气。”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而更深的暗涌,或许才刚刚开始。
易暶玫望向那抹微光,心中默默念着那个名字:楚景,楚昭宁。原来萤烛微光的背后,本该是耀眼的景星。
而她要做的,是守护那点微光,直到它敢重新亮成星辰的那一天。
燕微月从房梁上翻身落下时,衣袂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她落地轻得像一片羽毛,又或者说,像猫的肉垫踏过青瓦——原本就是无声无息的。
易暶玫抬起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燕微月今夜穿了一身烟青色的劲装,腰间系着条墨色绦带,发髻高束,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她的脸庞在烛光下半明半暗,那双猫儿眼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瞳孔微微竖起,这是她情绪波动时才会显露的特征。
楚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甚至没有停下抚弄袖摆的动作——燕微月已经化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正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腕,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姐姐。”大猫开口,声音比人形时多了几分柔软的鼻音,却依然清亮如月光。
楚婺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对待幼崽般的纵容。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猫儿的头顶,指尖陷入柔软厚实的毛发中。燕微月的毛色是极纯净的白,只在耳尖和尾巴末端有几撮银灰色的毛,像是月光洒在雪地上的痕迹。
“你听了多久?”楚婺问,手法熟练地揉着猫儿的耳后。那是猫最喜欢的部位,燕微月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摆动。
“从‘木秀于林’那儿开始。”燕微月坦率地回答,猫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人性化的狡黠
“若是让蜀硕知道,他一定要又与你呲牙了。”楚婺继续揉着猫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笑着说道。
燕微月发出一声不屑的呼噜,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傲慢。她干脆整个身子窝进楚婺的袖摆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那条优雅卷曲的尾巴。
“呲牙就呲牙,”她言语不清地说,因为脸埋在楚婺衣袖里,声音闷闷的,“我从来不怕他那只臭老鼠。”
“月月,”她轻声唤着燕微月的小名,“你很单纯,没有人类的尔虞我诈。这样的你陪在心思重的末烛身边,以后还需要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其中的深意三人都懂。楚末烛背负着太多秘密、太多责任,他的世界复杂得像一张织了千百层的网。而燕微月是往外的那缕风,自由、简单、不受束缚。
白猫忽然从楚婺怀里钻出来,轻盈地跳到桌上。烛火在她琥珀色的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她蹲坐下来,尾巴环住前爪,姿态端庄得像一尊玉雕的猫像。
“姐姐,”燕微月开口,这次声音清晰而认真,“我不需要担待。”
她顿了顿,猫眼望向楚婺,也望向易暶玫,像是在确认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我是单纯,但不是傻,也不是蠢。”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猫族的爱恨很明显——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爱了便要离开。我不会委屈自己去‘担待’谁,那对双方都不公平。”
楚婺愣住了,易暶玫也怔住了。
燕微月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果我留在末烛身边,那一定是因为我甘愿留下,而不是因为我需要‘担待’他的沉重。如果有一天我觉得累了,或者他让我觉得不开心了,我会离开。这是猫族的本性,也是我的原则。”
她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易暶玫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正是燕微月最珍贵的地方。她不承诺永远,不空谈牺牲,她只忠于当下的感受。这样的爱或许不够“伟大”,却足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