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地脉为炉淬骨初成（1/2）

意识自那破碎与新生交织的识海深渊中缓缓浮起，如同潜泳者终于冲破水面的桎梏。首先感受到的并非光亮，而是无处不在、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剧痛，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这沉重感并非负担，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与大地紧密相连的锚定之感。李不凡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布满裂痕的岩石穹顶，缝隙间有微弱的天光渗入，带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他躺在一处干燥的山洞中，身下垫着厚厚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干草。洞内光线昏暗，但很干净，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简单的陶罐和药篓。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尝试移动身体，却引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的酸痛与撕裂感，尤其是胸口和灵魂深处，仿佛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一个带着惊喜与焦急的清脆声音在一旁响起。

李不凡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云苓正跪坐在他身旁，手中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她脸上带着疲惫，眼圈泛红，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关切与如释重负。

“你昏迷了三天了！”云苓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你伤得太重了，心脉受损，魂魄不稳，我还以为……”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陶碗凑近，“先把药喝了，这是用龙涎根和清心草熬的，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龙涎根？李不凡心中一动，想起云苓曾提过这是莽山深处的解毒圣品，极其罕见。她竟然找到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云苓一边小心地喂他喝药，一边低声道：“是……是那位‘灵蟒’大人……它好像知道你需要什么，昨天它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就带来了这株龙涎根。”她提到常小莽时，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凉回甘的药汁滑入喉咙，一股温和却坚定的药力迅速化开，如同甘霖滋润着干涸的土地，缓慢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灵魂，那股钻心的剧痛似乎也随之缓解了一分。

李不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仅是因这救命之药，更是为了常小莽那份即便灵智未全，却依旧铭记的守护之心。

“它……在哪？”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就在洞外守着。”云苓指了指洞口方向，“它体型太大，进不来。”

李不凡凝神感应。果然，在洞口之外，他感受到了一股庞大、沉稳、带着熟悉莽荒气息的生命力，如同沉默的山岳，将整个山洞庇护在其阴影之下。心神中，那缕与常小莽重新连接的契约丝线，虽然依旧微弱，却比昏迷前坚韧、清晰了许多，传递来一种笨拙却真挚的安抚与守护意念。

“大笨蛇……没事就好……”他心中默念，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同时，他也感应到了另一个微弱的存在。在他枕边，一个用柔软干草铺成的小窝里，黄小跑依旧蜷缩着沉睡，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下来，不再有溃散的迹象。云苓显然也精心照料了它。

“谢谢……”李不凡看向云苓，真诚地道谢。若非这个善良勇敢的姑娘，他和黄小跑恐怕凶多吉少。

云苓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是你先救了我和那两个孩子……还有整个村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村里……死了十几个人，伤了很多……房子也塌了不少。王猎户家把孩子接回去了，很感激你。村长……在祭祀那天就被尊者的法术余波震死了。”

李不凡沉默。这就是力量不受控的代价，也是愚昧与恐惧结出的苦果。他无力改变过去，只能着眼当下。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开始仔细内视自身的状态。

这一内视，让他心中巨震！

肉身依旧残破不堪，多处骨骼裂缝，内脏移位，经脉郁结，这是硬扛金丹修士一击和过度透支的后果。但在这片废墟之中，却孕育着惊人的变化！

那丝原本微弱的气血之力，并未因重伤而消散，反而如同经历过淬火的精铁，变得更加凝练、坚韧！它们不再局限于几条主要经脉，而是如同蛛网般，向着四肢百骸、乃至更深层的骨骼、髓质中渗透、蔓延！

更令他震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大地之中，正有一股厚重、苍茫、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透过身下的岩石与土壤，缓慢而持续地涌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并非灵气，而是……地脉之气！

是了！他回想起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明悟——凡骨为容器，承载万物！他失去了吸纳天地灵气的仙家法门，却因龙胤血脉与常小莽引动地脉的共鸣，以及自身意志的突破，无意中打开了另一扇门——以地脉为炉，淬炼己身！

这赫然是真正上古体修的入门征兆！引地煞（地脉之气）入体，熬打筋骨，锤炼气血！

他尝试着，用意念引导那丝丝缕缕涌入的地脉之气，与自身凝练的气血之力融合。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刮骨剜心般的剧痛！地脉之气何等霸道，若非他龙胤血脉潜移默化改造过的肉身底子远超常人，以及龙涎根药力护住心脉，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力量撑爆或同化为顽石！

但他咬牙坚持着。每一次引导，每一次融合，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锤子在他体内锤打，将那些地脉之气与气血之力一同锻打进他的骨骼、肌肉、筋膜之中！

他能“听”到体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金石交鸣般的“噼啪”声，那是骨骼裂缝在被地脉之气滋养、弥合、并变得更加致密坚硬的过程！能感受到肌肉纤维在撕裂与重生中变得更具韧性！

痛苦，但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他彻底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伤痛，只剩下本能地引导、融合、锤炼。

云苓守在一旁，看着李不凡闭目调息，脸色时而痛苦扭曲，时而舒缓平和，周身皮肤之下，隐隐有土黄色的微光流转，仿佛与整个山洞，乃至整座莽山的气息都连接在了一起，不由得看得呆了。她虽不懂修行，却也感觉到李不凡似乎在经历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洞外，盘踞如山的常小莽似乎也有所感应，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赤金色的竖瞳看向山洞方向，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化为安心。它能感觉到，伙伴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它不理解的方式，变得厚重、坚实，如同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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