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病榻相依诉衷肠 暗夜疑踪现新危(1/2)
晨光再次透过帐帘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药香与血腥气混杂的气息沉淀了一夜,依旧弥漫在帐内。烛火燃尽,只余青烟袅袅。
慕容汐是在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清冽松柏与淡淡药草苦涩的气息中,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睫的。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有帐顶模糊的轮廓和晃动的光影。喉间干涸如同火烧,胸口处传来阵阵闷痛与难以言喻的虚乏,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连转动眼珠都感到费力。
她花了数息时间,才勉强凝聚起涣散的神智。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逆生殿、血池、邪蛊、阵眼石……最后是掌心炸开的金红光芒和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她还活着?那……王爷呢?
心头猛地一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竭力侧过头,向旁边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憔悴得近乎脱形的俊脸。
宇文渊就坐在她榻边的矮凳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还虚虚搭在她身侧的床沿,似乎保持着随时准备抓住什么的姿势。他闭着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薄唇苍白干裂,下巴上冒出了凌乱的胡茬,额角甚至有了几道极浅的、因过度疲惫和痛楚而刻下的纹路。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沾着干涸的血污和尘土,左臂衣袖下,隐约可见绷带的痕迹。即便在沉睡中(或者说昏迷后的短暂昏沉),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就这样守在这里,离她不过咫尺。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固执地守护着珍宝的孤狼。
慕容汐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怜惜、庆幸……种种情绪交织翻涌,瞬间冲垮了她刚刚聚起的一点力气。她想抬手碰碰他的脸,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想确认这不是濒死前的幻梦……可指尖动了动,却连抬起分毫都无法做到。
只能这样看着他,贪婪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还好,他还活着。虽然看起来糟糕透顶,但至少,呼吸还在,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宇文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带着未散的惊悸与茫然,但在对上慕容汐那双终于睁开、虽然虚弱却依旧清澈的眸子时,所有的血丝和茫然,瞬间被一种近乎恐怖的狂喜与不敢置信所取代!
“……汐儿?”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仿佛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急,牵动了内伤,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却顾不得许多,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王……爷……”慕容汐艰难地嚅动嘴唇,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喉咙火辣辣地疼。
但这微弱的声音听在宇文渊耳中,却如同天籁!他冰封般僵硬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庆幸与后怕的、近乎脆弱的震动。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她肌肤寸许的地方停住了,仿佛怕碰碎了她。
“你……醒了?”他重复着这句废话,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真的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语无伦次,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峻威仪,只剩下一个男人在失而复得后的慌乱与无措。
慕容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她努力地、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一阵刺痛。
宇文渊立刻看懂了她的意思,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水光。他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涩的水里,胀痛得厉害。他终于小心翼翼地将手覆上她微凉的脸颊,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真实而温热的触感。
“没事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喃喃着,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
帐帘被轻轻掀起,墨尘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老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凝重。他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先对宇文渊低声道:“殿下,您该换药了,也需用些粥食。”然后才看向慕容汐,温和道:“慕容姑娘,感觉如何?可有力气说话?”
慕容汐又轻轻摇了摇头。
墨尘会意,小心地为她把脉,片刻后,眉头微松,又紧:“姑娘本源透支太甚,神魂受创,如今虽苏醒,但极其虚弱,需绝对静养,切不可再劳神动气。心脉处那缕邪气暂时被压制,但隐患仍在。”他转向宇文渊,“殿下,老朽需为姑娘施针,助她稳固神魂,疏导药力。还请殿下稍避,或用些膳食。”
宇文渊却像没听见后半句,只是固执地坐在原地,目光依旧锁在慕容汐脸上:“本王就在这里。”
墨尘无奈,知道劝不动,只得道:“那请殿下务必保持安静,莫要打扰姑娘心神。”
施针的过程漫长而细致。墨尘的手法精妙,金针落下,慕容汐只觉细微的酸麻感传来,那仿佛悬在虚空、无所凭依的虚弱感似乎被稍稍拉回了一点,胸口的闷痛也缓和了些许。她一直睁着眼,看着坐在旁边、一瞬不瞬望着她的宇文渊。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得懂和看不懂的情绪。
好不容易等到墨尘施针完毕,又小心翼翼喂慕容汐服下小半碗特制的药粥(几乎是流质),慕容汐终于恢复了一点说话的力气,虽然声音依旧细若游丝。
“王爷……你的伤……”她第一句话,还是问的他。
宇文渊心头一颤,握住她微凉的手,哑声道:“本王无碍。你……别操心。”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终究没忍住,低声问,“疼吗?”
慕容汐轻轻摇头,唇边努力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疼……就是……没力气。”她看着他憔悴的脸和眼中密布的血丝,心头酸涩,“王爷……多久没休息了?”
宇文渊别开视线,没有回答。他何止没休息,从她昏迷到现在,他几乎是在用意志力强撑着,寸步不离,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蓝漪姑娘她……”慕容汐想起那个决绝的蓝色身影。
宇文渊眼神黯了黯:“石门紧闭,内无生息。她……或许已与那邪物同归于尽。”他不想多谈蓝漪,转而问道,“你最后……为何要那样做?”他问的是她以血脉沟通邪蛊、强行压制的那一幕,每每想起,都让他心胆俱裂。
慕容汐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的血……似乎能影响它。王爷……不能死。”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宇文渊喉头一哽,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却又怕弄疼她,连忙放松。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傻话……本王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你……”
“不准说。”慕容汐用尽力气,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打断他,“我们……都要活着。”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是最郑重的誓言,落在宇文渊心头,烫得他眼眶发热。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重重地“嗯”了一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