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枯杨驿洞（2/2）
常规的药物显然无用。那么，只能从能量层面入手。
她首先尝试的，是最温和的疏导。她将手掌轻轻按在了尘的丹田气海之处，调动自身幽冥之力，化作一丝极其细微柔和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经脉。
然而，她的力量刚一进入，就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了尘体内那原本就狂暴冲突的佛力与魔元，像是受到了外来的刺激，瞬间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两股力量不仅排斥她的幽冥之力，甚至彼此之间的冲突也骤然加剧！
“噗——”了尘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口中涌出，虽然量不多，却带着一股脏腑受损的腥气。他眉心的光点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幽月脸色一变，立刻撤回了自己的力量。她知道，自己至阴的幽冥之力，在此时反而成了加剧冲突的催化剂。了尘的经脉如今脆弱得像一张蛛网，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种方法，失败。
幽月眉头紧锁，看着了尘因痛苦而再次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心如刀绞。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幽核晶石。
晶石在她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内部仿佛有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暮昭说过，此物或可制衡魔元。
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也最危险的方法。
她将晶石贴在了尘的眉心，那里是识海入口，也是佛魔之力冲突最激烈的焦点所在。她尝试用自身的神识作为引导，如同之前引动晶石能量破除禁制那般，小心翼翼地，试图从晶石中抽取一丝最精纯、最平和的幽冥本源，渡入了尘体内，期望能以同源之力安抚那躁动的魔元。
起初，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了尘体内那狂暴的魔元，在感知到幽核晶石那精纯无比的幽冥气息时，确实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仿佛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畏惧或者说……吸引？
幽月心中一紧，不敢大意，更加小心地控制着能量输出的速度和量。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了尘体内情况的复杂性，也低估了佛魔之力纠缠之深。那一丝幽冥本源进入后，确实暂时压制了魔元的躁动，但与之激烈对抗的佛力，却因为失去了对手的制衡，猛然失去了平衡，如同决堤的洪水，反而更加凶猛地冲击着了尘早已不堪重负的经脉！
同时，那被压制的魔元，在短暂的沉寂后，仿佛被佛力的反扑激怒，又像是被幽核晶石的能量所引诱，竟也爆发出更强的反抗，并且隐隐有要与晶石能量融合、反过来吞噬佛力的趋势！
一时间，了尘体内三股力量——他自身的佛力、魔元以及外来的幽冥本源——形成了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三角冲突！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退！
“不好！”幽月骇得魂飞魄散，立刻切断了与幽核晶石的联系，猛地将晶石从他眉心移开。
她看着了尘气息奄奄、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微血线的惨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不仅没能救他，反而因为自己的冒进，几乎亲手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强烈的悔恨与后怕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她紧紧攥着那枚险些成了催命符的幽核晶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玩意，果然是深渊的诱惑！
她手忙脚乱地再次试图用温和的幽冥之力去安抚，却发现毫无用处。了尘体内的冲突已经彻底失控，她的任何介入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了她。
她怔怔地坐在石床边，看着了尘那张了无生气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相互戒备、试探，到后来的并肩作战、生死相托……这个固执的和尚，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在她冰冷而充满算计的世界里，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沉默地收回了手，目光落在了尘那张因体内极致痛苦而无意识微微扭曲的脸庞上。尽管枯槁、憔悴，被痛苦折磨得变了形，但那依稀可辨的清俊轮廓，仍旧能让人想象出他昔日青灯古佛下，眉目平和、宝相庄严的模样。
这个和尚……本该在烂柯寺那与世无争的千年古刹中，伴着晨钟暮鼓，诵经念佛，参禅打坐，平静地度过一生。或许清苦，却安宁。
却因为她的出现，因为那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遇，被无情地拖入了这纷争不断、杀机四伏的修罗场，卷入了这佛魔对立、正邪纠缠的漩涡中心。
他燃尽了苦修而来的佛骨，耗空了毕生修为，如今更是落得道基尽毁，生机濒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穴之中，与死亡进行着绝望的角力。
都是因为她。
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情绪，如同万年冰封的荒原上，被一道极其微弱的暖风悄然划开的第一道裂隙，无声无息地掠过幽月那向来如同古井深潭的心头。那不是她熟悉的仇恨，不是燃烧的愤怒，也不是冷静的算计与利用，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前路茫茫的茫然，以及一种面对命运无常、自身力量渺小的无力感的……酸涩。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而尖锐，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难道……真的已经山穷水尽，没有任何办法了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之火，在这绝望的黑暗中，一点点、一点点地熄灭？
幽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探寻，落在了自己怀中，那枚紧贴着她身躯、散发着亘古冰寒的幽核晶石之上。暮昭说“或可制衡”，但强行引渡能量的风险，她刚刚已经尝到了苦果，那几乎直接要了了尘的命。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一段尘封在她记忆深处、来自幽冥道古老秘典中的记载，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骤然闪现——
“……至阴之幽冥，遇至阳之佛力，或可相激相克，然若导引得当，以神魂为桥，以元阴纳元阳，以幽冥融佛魔，或可于死境中觅得一线生机，谓之‘阴阳共济，幽冥渡厄’……然此法凶险，非心神交融、彼此无间者不可为，稍有差池，则双双陨落，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