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业火金莲(2/2)
暗红与金芒,两种截然相反、代表着毁灭与救赎的极致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便展开了最原始、最残酷的吞噬与湮灭!光束前端如同钻头般疯狂旋转、侵蚀着莲瓣上的梵文,所过之处,神圣的金光被染上污秽的暗红,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而金莲则释放出浩瀚磅礴的净化佛力,如同金色的熔岩洪流,不断冲刷、消融着那暗红光束中蕴含的怨魂与死寂!两种光芒疯狂交织、撕咬、湮灭,形成一个直径数丈、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空间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扭曲,光线被吞噬、折射、粉碎,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混沌地带,时而亮如白昼,时而暗如永夜!
整个听荷小筑的废墟,在这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核心对撞下,如同飓风中的沙堡般脆弱不堪!残存的墙壁、梁柱、假山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反复耕过,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边缘焦黑融化,散发出硫磺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毁灭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将周围本就狼藉的一切再次犁平!
这无声的湮灭,比任何轰鸣都更令人心悸!
僵持,仅仅持续了令人窒息的瞬息!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得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在落尘的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落尘合十的双手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剧烈地滚动。他身前那朵凝实无比、承载着他所有佛力与信念的金莲,在正对着暗红光束冲击的一片花瓣边缘,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无比刺眼的黑色裂痕!
如同完美的瓷器被敲开了第一道口子。
紧接着,那裂痕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毒蛇,疯狂地蔓延、分支!咔!咔!咔!碎裂声瞬间连成一片!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瞬间爬满了整片花瓣,并迅速向邻近的花瓣侵蚀!金莲那璀璨不朽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花瓣上流淌的梵文急速熄灭、崩解!
“噗——!”
落尘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那血液离体的瞬间,竟散发出淡淡的檀香,但落地后,立刻被狂暴的幽冥死气侵蚀,化为污浊的黑烟!他合十的双手再也无法保持稳定,剧烈地颤抖着,指缝间渗出淡金色的佛力,试图修补那崩溃的金莲,却只是杯水车薪!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气息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欲灭!
云月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快意,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佛力的急速衰竭,那金莲的崩溃已是不可逆转!
轰——!!!
终于,那朵代表着佛门无上守护的金莲,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后,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散的金色光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星尘!
残余的暗红光束虽然也被金莲最后的自毁性爆发抵消了大半威能,但其核心处那股最纯粹、最霸道的湮灭之力,依旧如同数条毒龙般穿透了破碎的金光屏障,带着云月公子必杀的意志,狠狠噬向落尘!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落尘喉间挤出!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光束,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钉入他的胸口!月白色的僧衣瞬间被洞穿、撕裂!污浊的暗红能量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的躯体,所过之处,血肉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经脉寸寸断裂,纯净的佛力被疯狂侵蚀、污染!那并非鲜血,而是被幽冥死气强行污秽、呈现出一种诡异暗金色的能量精华,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他口中、胸前的伤口汩汩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水榭仅存的一片摇摇欲坠的木质地板上!咔嚓!木板应声碎裂!他的身体又随着碎木和瓦砾翻滚着,一路滑落到龟裂塌陷、布满黑色淤泥的荷塘边缘才勉强停下。
尘土与污泥沾满了他月白的僧衣,那曾经澄澈如圣湖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沾着血污和泥点,微微颤动。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软地垂下,再次无力地倒伏在冰冷的泥泞中。脸上的金纸色被一种衰败的灰败所取代,周身原本纯净柔和的佛光,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熄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尚未彻底归于寂灭。
“落尘大师——!!!”
陆沉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挣扎着想爬过去,身体却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腐烂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圣洁的身影倒在污秽之中。
云月公子缓缓收回结印的双手,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冰冷,以及强行催动极限力量后的深深疲惫与苍白。刚才那倾力一击,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体内磅礴的幽冥之力此刻也显得有些虚浮震荡。她看着倒在泥泞中、气息奄奄如同凡人的落尘,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惊讶于这凡僧的顽强?还是那佛光带来的瞬间悸动残留的余波?但这丝波动转瞬即逝,立刻被更深的、冻结一切的冰寒所覆盖。
“不自量力。”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弱,仿佛也耗尽了某种心力。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再次转向水榭角落那仅存的、在佛莲破碎后显得更加渺小无助的光幕。光幕内,柳氏早已吓傻,眼神空洞,连颤抖都忘记了,只是凭着母亲的本能,死死地将婴儿箍在怀里,几乎要将其揉进自己的骨血。而那个一直睁着乌溜溜大眼、反常安静的婴儿,似乎也被落尘的重创和云月公子那再次凝聚、更加恐怖的杀意彻底惊醒了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云月公子眼中的冰寒凝聚成实质的杀意。落尘重伤垂死,陆沉油尽灯枯,再无人能阻她分毫!夜长梦多,必须立刻将这最后的“污点”彻底抹除!她指尖微抬,一缕比之前细小、却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暗红幽芒无声凝聚,如同毒蛇的獠牙,锁定了光幕下那对母子。
然而,就在那缕毁灭幽芒即将离指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哇——!!!!!!”
柳氏怀中,那小小的婴儿,仿佛用尽了生命全部的力量,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尖锐哭嚎!这哭声是如此高亢,如此纯粹,如同初生牛犊面对猛虎时最本能的、毫无修饰的恐惧呐喊!它穿透了残余的能量乱流,穿透了弥漫的死亡气息,如同一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针,极其突兀地、狠狠地刺入了云月公子(陆云朵)那被万年玄冰层层封锁、被幽冥死气彻底浸透的心湖最深处!
“哇——!!!”
这哭声毫无预兆,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战场废墟之上。它不是寻常婴儿委屈或饥饿的啼哭,而是生命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在极致压迫下的爆发。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高亢、纯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鲜活力量,穿透了残余能量乱流发出的嘶嘶声,穿透了空气里弥漫的甜腻血腥与焦糊味,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幽冥之力翻涌的呜咽。
这声音,如同一根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金刚杵,无视了云月公子周身那足以绞杀神魂的幽冥力场,无视了她识海中滔天的恨意与冰封的理智,极其突兀地、精准无比地狠狠刺入了她心湖最核心、最幽暗、被层层封印遗忘的角落!
陆云朵抬起的手,指尖那缕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幽芒,猛地一颤!
并非因为力量的波动,而是源于神魂深处那一瞬间的悸动!
就在哭声贯耳的刹那,她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废墟,不是仇敌,不是那该死的佛光残影。
是光!
一点极其微弱、极其纯净、却又无比倔强的金光!它并非来自落尘,而是来自那破碎金莲散落于虚空中的无数细小光尘!这些光尘在婴儿那饱含生命本源气息的哭嚎声波震荡下,竟奇异地发生了共鸣!它们不再是无序的尘埃,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旋律牵引,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勾勒出一道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金色光痕!
这些光痕,在她被幽冥之力扭曲的视野里,诡异地交织、折射!
最终,一片稍大的、边缘还残留着些许琉璃质感的金莲碎片,被声波与能量乱流推涌着,打着旋,恰好飘荡到了她视线的正前方!
碎片光滑如镜。
在那纯净、澄澈、流转着淡淡悲悯佛韵的镜面上,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面容——那张因暴怒、杀意、消耗而略显苍白的绝美脸庞。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陆云朵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被万年玄冰和幽冥死气冻结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
碎片中的那张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凤羽初扬,鼻梁秀挺,唇线分明…每一处线条,每一个弧度…都无比熟悉!那是…那是深深烙印在她神魂最深处、在无数个幽冥长夜里反复描摹、又用最刻骨的仇恨去覆盖的母亲——晚娘的脸!
不是她记忆中母亲温婉柔美的样子,而是…而是她自己此刻的样子!那因愤怒而微微抿紧的唇角,那因杀意而凌厉上挑的眼尾…竟与记忆中晚娘被辜负、被背叛后,那瞬间流露出的、被她刻意忽略的绝望与冰冷…惊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看到碎片中自己的眼睛,那双流转着暗红幽紫、如同深渊漩涡的凤目。在那幽冥之色的最深处,此刻,她竟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晚娘临死前望向她时,那无法言说的、混杂着无尽眷恋与无边哀伤的复杂眼神!
“朵儿…活下去…” 晚娘气若游丝的声音,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带着血泪的温度,无比清晰地在她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里没有仇恨,只有无尽的眷恋与…哀求!
轰——!!!
如同亿万道惊雷同时在陆云朵的识海深处炸开!那由无尽怨恨和幽冥力量构筑的、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在这猝不及防的“自我”倒影和母亲声音的双重冲击下,轰然崩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冰冷的幽冥王座剧烈摇晃,滔天的恨意如同退潮般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不…不可能…”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呻吟的低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混乱。
指尖那缕凝聚了必杀意志的暗红幽芒,如同失去了主心骨,骤然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
光芒明灭不定,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变得极其不稳定,发出滋滋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异响。
那指向水榭光幕的指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垂落了一丝角度。
毁灭的光束,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