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虚妄镜像（2/2）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灰色，就像是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原本应该红润有光泽的肌肤此刻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命力。她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七窍竟然都在渗出血液！那猩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淌，仿佛是从地狱中渗出的恶鬼之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血液在她苍白的肌肤上蔓延，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与她那青灰色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眼睛更是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涣散而空洞，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那原本应该明亮而锐利的目光，此刻却充满了走向彻底寂灭的痛苦与恐惧，仿佛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死亡的结局。
每一个细节都被描绘得如此清晰，仿佛能够触摸到一般，真实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这诡异的景象让她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震慑。寒意从她的脊梁骨上涌起，如同一股冰冷的电流，迅速传遍她的全身，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了恐惧。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和破碎的嘶鸣，从她那毫无血色的苍白唇齿间艰难地挤出。这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其中蕴含的绝望和恐惧却如此沉重，仿佛耗尽了她此刻残存的所有力气。
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然而，她的双眼却依然死死地盯着那倒影，仿佛那是她生命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倒影中的景象如同噩梦一般，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突然间，她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下意识地抬起手来。那原本应该是修长而优雅的手指，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灵活。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触摸那倒影，却又有些迟疑和恐惧。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这种颤抖并非源自外界的寒冷，而是来自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如同一股暗流在她体内涌动，无法平息。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仓促和粗暴，仿佛要急切地抹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的手指狠狠地、近乎疯狂地抹向自己的眼角、鼻下和唇角，似乎那里隐藏着什么令她极度厌恶的东西。每一次的擦拭都像是在与内心的恶魔做斗争，她想要将那可恶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上驱赶出去。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皮肤时，却只感受到了一片光滑和冰冷。她的皮肤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镜面，没有丝毫的血迹或者其他异常。这种触感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真实感，仿佛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与此同时，水中的倒影却如同最恶毒的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那倒影中的她，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这个形象与她记忆中的自己相差甚远，让她不禁心生恐惧。
那倒影中的她，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人。
巨大的认知冲突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她的识海中猛烈地对冲着！一方面，她的指尖告诉她，她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但另一方面，那水中的倒影却如此真实地传递着濒死之痛和寂灭之惧，让她无法忽视。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感受在她的内心交织着，让她的灵魂都不禁为之颤抖。
那倒影中的濒死之痛和寂灭之惧，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她用百年仇恨构筑起来的重重心防，直抵她灵魂最脆弱的核心！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消亡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这恐惧，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她心中那焚烧了百年的仇恨之火！
她周身的幽冥气息如同退潮般剧烈波动、翻滚、逸散！那身由彼岸花瓣构成的华美衣袍，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翻涌的火焰仿佛失去了燃料，变得迟滞而微弱。脚下那一片妖异燃烧的血色花海，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剧震，疯狂摇曳的姿态骤然变得萎靡不振，无数花朵低垂，如同被霜打过一般，连那甜腻刺鼻的死亡花香都变得淡薄了许多。
“幻…幻象！是幻象！”云月公子猛地甩头，试图将水中那恐怖的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尖锐，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那无形中攫住她心脏的冰冷恐惧，“秃驴！你这惑人心神的妖法！”她猛地抬头，那双因惊骇而收缩的瞳孔，死死盯住水榭栏杆上的僧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那火焰深处，却混杂了前所未有的、无法掩饰的惊疑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僧人依旧静静立于枯骨般的栏杆之上，月白僧衣在残余的能量乱流中微微拂动。他捻动念珠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和节奏，那急促的木鱼连响消弭无踪，只剩下沉稳的“嗒…嗒…”声，如同亘古不变的心跳。他那只按下并定住水镜的左手，已然收回，自然垂落身侧，指尖萦绕的淡金光芒也已隐去。
面对云月公子惊骇欲绝的指控和那混杂着疯狂与恐惧的目光，僧人脸上并无丝毫得色，亦无半点被污蔑为“妖法”的愠怒。那双清澈如雪山圣湖的眼眸中，深沉的悲悯如同无垠的星空，不仅没有因对方的攻击而减弱，反而更加浓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平和的目光，穿透了云月公子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仿佛直接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正在激烈交战、濒临崩溃的痛苦漩涡。
“阿弥陀佛。”一声悠长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带着洗涤心灵的厚重力量，在死寂的废墟中缓缓荡开，暂时压下了彼岸花海萎靡的“簌簌”声。
“镜中之相，非幻非真。”僧人的声音恢复了山泉流石般的清越，却比之前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烙印在空气里，也敲打在云月公子混乱的心神之上，“乃施主心中业障，执念所显之倒影。”
他的目光从云月公子身上移开，落向那方已被他定住、依旧清晰地映照着七窍流血濒死之相的水洼，眼神中充满了对众生皆苦的了然与叹息。
“施主以幽冥为力，行杀伐之事，看似快意恩仇，实则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他的声音不急不徐，如同在阐述一个亘古不变的至理，“怨憎之火焚尽他人，亦灼烤己身，终将反噬。此非贫僧虚言恫吓，此乃因果循环，业力流转之必然。”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落回云月公子那张因他的话而剧烈变幻神色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洞悉：“施主心中，对那‘彻底寂灭’之恐惧，便是业火反噬之先兆。若执意沉沦此道，恐终有一日，镜中之相，即成眼前之实。”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异常清晰，如同最后的警钟，在云月公子混乱的识海中反复回荡。
“眼前之实…眼前之实…”云月公子失魂落魄般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那方水镜。镜中，那个七窍流血、濒临彻底消亡的“自己”，空洞死寂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水面，直接与她对视！那眼神中的痛苦与恐惧，是如此真切！
“啊——！”一声短促而尖锐、饱含着巨大痛苦与混乱的嘶鸣，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她像是被那目光灼伤，又像是被僧人的话语刺中了最深的恐惧，身体剧烈地一晃，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周身原本就剧烈波动的幽冥气息如同失控的潮汐，猛地向外爆发、冲撞，却又在瞬间因她心神的剧烈动荡而急剧收缩、紊乱！
血色彼岸花海在这股失控的能量冲击下，大片大片地枯萎、凋零，化为飞灰！连带着那悬浮在半空、因她心神失守而彻底失去控制的巨大幽冥鬼爪，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如同万鬼同泣的凄厉哀鸣，轰然崩解！
无数花瓣和粘稠的幽冥死气如同黑色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一部分融入干涸的塘底，一部分则在触及僧人布下的柔和金光屏障时，再次化为飞灰湮灭。
整个听荷小筑废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能量宣泄后的死寂。只有水榭门口，柳氏抱着终于哭累而沉沉睡去的婴儿，缩在角落，身体依旧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格格作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看不懂那神魔般的女子和圣僧之间的交锋，但那水中倒影的恐怖景象和云月公子此刻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状态，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未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