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净莲入世(2/2)
“秃驴!”这两个字仿佛是从她那冰冷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丝丝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形状优美的唇瓣轻启,却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冰凌,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弧度,但这弧度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深深的寒意和刻骨的恨意。那笑容如同一朵在寒风中颤抖的花朵,虽然美丽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慈悲心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痛了一下。这笑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和不屑,仿佛是对僧人所说的“慈悲心肠”的一种最直接的否定。
“你可知此地葬着谁?”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同夜枭的嘶鸣,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幽冥深处被挤压出来的一般,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和滔天的怨毒,直直地刺向僧人的耳膜和心神。
“你脚下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我娘亲的血泪!”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能感受到那泥土中所蕴含的无尽哀伤和痛苦。“这污秽之所,是她魂梦所系,亦是她的葬身之地!”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僧人的心上,让他无法回避。
她的双眸中,暗红与幽紫的光芒疯狂地旋转、燃烧着,仿佛是两团被激怒的火焰,几乎要破瞳而出。那光芒死死地盯着僧人,充满了仇恨和愤怒,让人不敢直视。
“用你那虚伪的佛光,去普度那个玷污我娘亲安息之地的贱婢和孽种?”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其中蕴含的鄙夷和唾弃如同利箭一般,直直地射向面前的僧人。
“可笑!荒谬!”这最后的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废墟中炸响,久久回荡。随着她饱含怨毒的控诉,周遭的血色彼岸花海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
更多的、更加粗壮狰狞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它们如同无数条从地狱探出的毒蛇,在僧人脚下的金光屏障外疯狂地舞动、抽打、撞击!每一次的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砰砰”声,仿佛是地狱之门被重重地叩响。
这些藤蔓上开始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暗红色汁液,它们溅落在金光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就像是恶魔在啃噬着神圣的光芒。虽然这层柔和的光晕暂时还能抵挡住藤蔓的攻击,但那轻微的涟漪波动却显示出它的不堪重负。
空气再次被浓烈的彼岸花香和血腥气充斥,这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诅咒,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面对这更加狂暴的幽冥之力和扑面而来的怨毒诅咒,僧人脸上的悲悯之色却愈发深重,仿佛那汹涌的幽冥之力和怨毒诅咒对他来说都如同拂面微风一般微不足道。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一般,与大地紧密相连。他那宽大的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却如同山岳一般沉稳,没有丝毫晃动。
僧人手持乌木念珠,那念珠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庄重。他的手指开始以一种恒定而玄奥的节奏,缓缓地、一颗一颗地捻动念珠。每一次捻动都显得那么轻柔,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阿弥陀佛。”僧人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平和而又庄严。这声佛号在狂风中清晰可闻,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穿透了藤蔓的呼啸与怨毒的控诉。
那声佛号似乎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周围躁动的幽冥气息为之一滞。原本如怒涛般汹涌的幽冥之力,在这声佛号的震慑下,竟然像是被驯服的野马一般,暂时安静了下来。
僧人捻动念珠的手指动作流畅而稳定,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他的指尖与温润的乌木珠粒接触,发出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嗒…嗒…”声,如同在紊乱的琴弦上拨出稳定的节拍。这声音虽然轻微,但却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在这狂暴的幽冥之力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无比和谐。
“施主心念至亲,痛彻心扉,贫僧感同身受。”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宛如深山中的古寺钟声,回荡在空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心灵震颤的力量。他的目光清澈依旧,如同深邃的湖水,直视着云月公子眼中疯狂燃烧的恨火,那恨火仿佛能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的话语不紧不慢,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在云月公子被仇恨彻底冰封的心防之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云月公子内心最深处的疮疤,让他无法回避,也无法躲闪。
“然则,施主可曾自问?令堂泉下有知,真愿见你如此?真愿这片曾承载她欢笑与眷恋的净土,化为今日这血海滔天、怨魂恸哭的修罗场?”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却越发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穿透云月公子那坚硬的外壳,直抵她的灵魂深处。
云月公子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她的笑声突然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歇斯底里,那笑声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与癫狂。她的身体因为这笑声而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你这六根清净的秃驴,懂什么痛?!懂什么失去?!”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和绝望。
她猛地抬手指向水榭门口抖若筛糠的柳氏,指尖幽焰吞吐,指向那小小的襁褓,眼中是毁灭一切的疯狂:“她们的存在,就是对我娘亲最大的亵渎!唯有血!唯有她们肮脏的血彻底浸透每一寸泥土,才能平息这积压了百年的怨!才能告慰我娘亲的在天之灵!”她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夜空中回荡。
就在她情绪完全失控的瞬间,那原本平静如镜的彼岸花海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沸腾起来!花海中央,靠近水榭的地方,无数的花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扯离枝头,纷纷扬扬地飘洒在空中。这些花瓣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血色暴雨,呼啸着、盘旋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然而,这股花瓣的风暴并没有直接冲击僧人布下的金光屏障,而是在空中急速地汇聚、凝结。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牵引着,迅速地融合在一起。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死气从云月公子的身上喷涌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旋转的花瓣漩涡之中。
随着幽冥死气的不断注入,花瓣漩涡中的光芒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原本暗红色的光芒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熊熊燃烧起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而在这暗红色光芒的照耀下,漩涡的中心逐渐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轮廓不断地扭曲、膨胀,仿佛是一个被压抑了许久的恶魔正在挣脱束缚。它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人的灵魂都不禁为之颤栗,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那无尽的怨念和诅咒所吞噬。
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这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只由无数怨念、诅咒和彼岸花本源之力强行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这只鬼爪的爪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芒,宛如地狱中伸出的恶魔之手,遥遥对准了水榭门口的柳氏母子!
鬼爪尚未完全凝实,一股无形的、仿佛能直接攫取魂魄的吸力已然弥漫开来。这股吸力如同一只来自幽冥地府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柳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力量,再次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执念如火,焚人亦自焚。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僧人轻声叹息,那叹息声中蕴含的悲悯,如同浩瀚的海洋,无边无际,几乎要将这片废墟淹没。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人不禁想要听从他的劝告。
然而,面对那即将成形的幽冥鬼爪,面对云月公子倾泻而出的滔天怨毒,僧人并没有退缩。他的双眼依旧平静如水,宛如深潭一般,没有丝毫波澜。他捻动念珠的手指依旧稳定,但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丝,仿佛在与那股邪恶的力量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终于,僧人缓缓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左手。那只手修长洁净,骨节分明,掌心向上,五指以一种极其玄妙、充满佛韵的姿态微微张开。指尖萦绕起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柔和金色光晕,如同晨曦初露时最纤细的那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给人带来无尽的希望。
“施主深陷怨憎迷雾,不见本心,不识前路。”僧人的声音愈发空灵,如同梵音自九天垂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试图刺破云月公子灵魂外层那厚厚的、由仇恨凝结的坚冰,“且看这方塘水,曾映照令堂笑颜,亦能照见诸相虚妄。”
他那只萦绕着淡金光芒的左手,并未指向狂暴的云月公子,也未指向那即将扑出的幽冥鬼爪,而是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尘埃般,朝着脚下干涸龟裂、布满妖异彼岸花的荷塘塘底,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汩汩”轻鸣。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僧人手掌拂过的方向,在那片被无数血色彼岸花根系盘踞、坚硬如铁、裂痕遍布的干涸塘底最中央,一点微弱的、清澈的银光骤然亮起!紧接着,如同沉睡的地脉被瞬间唤醒,清澈的泉水竟从那坚硬的裂缝中无声地、汩汩地涌了出来!
泉水涌出的速度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洗涤一切的生机。它迅速汇聚,无视周围妖艳的彼岸花,在塘底中央形成了一小片不断扩大的、清澈见底的、微微荡漾的水洼。水洼的表面,平滑如镜,清晰地映照着废墟之上墨色的夜空、摇曳的血色花影、枯骨般的水榭轮廓,以及水榭栏杆上那道月白色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僧人身影。
这清泉的出现,与周围死寂、妖异、充满怨恨的环境形成了最强烈的、最根本的冲突!它散发出的纯净水汽,如同最温柔的触手,悄然驱散着彼岸花的甜腻死气,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生之世界的清新。
云月公子凝聚幽冥鬼爪的动作,因为这突然涌现的清泉和那面诡异的水镜,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塘底中央、在血色花海中显得如此突兀的清澈水洼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