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盛世阴影:康熙政策的另一面与历史债务(2/2)
却并未采取雷霆手段整顿,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根源在于康熙的统治哲学转向‘安静’、‘不生事’、‘维持现状’。”
他担心严厉整顿会引发官场动荡,影响他晚年追求的“平稳”。
画面中,老年的康熙在奏折上批阅“知道了”、“该部议奏”等含糊字句,昔年清算鳌拜、平定三藩的锐气消磨殆尽。
“评语: 这种“仁慈”是对帝国肌体的慢性毒杀。官僚系统彻底失去有效监督,腐败制度化、普遍化。雍正即位后面对的“积弊如山”,正是康熙晚年宽容所积累的恶果。康熙赢得了官员群体(尤其是汉族官僚)对其个人‘宽厚’的感激,却让王朝付出了吏治腐败、国库虚空的沉重代价。”
大秦,咸阳宫。
嬴政勃然作色。
“荒谬!贪官污吏,乃国之蠹虫!宽容贪腐,即是残害百姓!岂不闻‘法不阿贵,绳不挠曲’?皇帝与家奴私相授受,置国法于何地?此非宽仁,乃是昏聩!朕若知有官吏如此,必车裂以儆效尤!这‘圣祖’晚节,有大亏!”
画面四:赋役制度的僵化,“永不加赋”的反面。
天幕回到那份着名的“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诏书,但画面随之裂开,显现出地方社会的真实图景。
“政策本意为善,但固定丁银基数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恶劣后果:”
地方官员再无动力精确统计人口,因为统计多了也不会增加丁银收入,反而可能因人口增加显露出治理“不力”。
导致全国人口统计严重失实,政府无法掌握真实民情。
丁银负担被转嫁。
地方官吏为完成税收任务,往往将丁银摊入田亩,或巧立杂税名目。
真正无地少地的贫民负担未必减轻,而拥有大量田产的绅衿富豪则利用特权逃税,加剧土地兼并和社会不公。
户籍制度固化,阻碍人口流动。
人为将百姓束缚在原有土地上,以适应僵化的税收体系,不利于经济发展和社会活力。
“与此同时,康熙后期土地兼并日趋严重。”
皇庄、官庄、八旗贵族、汉族地主大肆兼并土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景象在盛世下重现。
画面中,失去土地的农民沦为佃户或流民,眼中充满绝望。
“评语: “永不加赋”成为一个漂亮的宣传口号和道德光环,掩盖了税收体系实质上的不公与失效,也掩盖了土地问题这一封建社会根本矛盾的恶化。它将明代“一条鞭法”以来的赋役改革引向了一个僵化的死胡同,将改革的难题和社会的炸药包,留给了他的继任者。”
大汉,未央宫。
刘邦神色凝重,对萧何、曹参说。
“看到了吗?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差不得,他是好心,怕加赋激起民变,想固化税收求稳定,可这世道是活的,土地在流动,人口在变化,你把税收钉死了,就等于放任豪强去吸百姓的血!皇帝,想动这块骨头,难了!”
画面五:九龙夺嫡的深远毒害。
天幕重现九子夺嫡的惨烈景象,但视角拉远,展现其对帝国政治的长期破坏。
“这场持续十余年的储位之争,影响远超宫廷:”
朝堂彻底分裂。
百官不得不选边站队,朋党之争白热化,行政效率低下,政务多陷于扯皮攻讦。
人才选拔扭曲。
才能不再是首要标准,站队正确、投靠某位皇子成为晋升捷径。
如年羹尧、隆科多等,其崛起皆与拥立雍正密切相关。
康熙个人权威受损。
晚年的猜忌、反复,削弱了皇帝“乾纲独断”的神圣性,暴露了最高权力的脆弱和宫廷政治的肮脏。
留下了残酷的政治斗争范式。
雍正即位后的严厉清算(对胤禩、胤禵集团),乃至乾隆初年的政治高压,其源头皆可追溯至这场夺嫡斗争。
皇室内部的信任与亲情被彻底摧毁。
“评语: 康熙未能建立一种超越个人好恶、清晰透明的皇位继承制度(尽管尝试了秘密立储,但为时已晚且未能化解矛盾)。他将最英明的精力用于治理外部,却用最失败的方式处理家族内部最重要的权力交接。这场内耗,消耗了盛世末期本可用于改革积弊的政治能量,其造成的统治集团内部裂痕,直到乾隆中期才勉强弥合,但猜忌的基因已深植皇室。”
罗马,卡庇托林山。
凯撒与屋大维的灵体相对无言。
良久,凯撒苦笑。
“看来,无论元老院推举,还是家族世袭,继承问题都是帝国的阿喀琉斯之踵,我们的养子制度,或许比他们纯粹的嫡长子继承更具灵活性,但也同样充满血腥,权力的滋味,足以让任何父子兄弟反目成仇。”
屋大维平静道。
“所以,制度的设计,必须尽量降低对继任者个人德能的依赖,并预设最坏的情况,康熙皇帝,他设计了庞大的帝国治理框架,却唯独在最核心的权力传递环节,留下了最大的漏洞和不确定性。”
天幕上,康熙晚年孤独的背影与帝国版图重叠。
版图上,边疆稳固,内地“繁荣”,但细看之下,纹理中布满蛀孔:腐败的官僚、僵化的税收、禁锢的思想、凋敝的海疆、兼并的土地、分裂的朝堂、痛苦的储位......
“康熙皇帝留给他的继承人的,是一个疆域空前辽阔、表面太平昌盛,但内里危机四伏的帝国。”
宏大之音总结,带着历史的沉重回响:
“他的正面遗产是显赫的:完整的疆域、民族的团结(框架)、长期的和平、文化的整理。这些让他配得上‘圣祖’庙号和‘标准圣上’的评价。”
“但他的负面遗产同样深刻:
内向封闭的海洋政策,使中国错过了与世界同步发展的早期全球化浪潮。
文字狱与文化专制,扼杀了思想活力,锻造了麻木顺从的臣民人格。
晚年吏治宽容,纵容了系统性腐败,掏空了国家财政与治理根基。
僵化的赋役政策,掩盖并加剧了社会根本矛盾。
失败的继承安排,引发了长期政治内耗,破坏了统治集团的凝聚力。”
“这些‘盛世阴影’,并非简单的‘过失’,其中许多是他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维护满族统治、追求社会稳定而做出的 主动选择或无奈妥协。它们与他的丰功伟绩一体两面,共同构成了‘康熙时代’的完整图景。”
“‘标准圣上’,意味着他达到了传统帝制政治逻辑下所能达到的极高水准。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局限,也恰恰是传统帝制本身局限的集中体现:无法突破农业文明的内卷,无法真正解决权力世袭的悖论,无法在维持庞大统一与激发社会活力之间找到长久平衡。”
“他的统治,是一个伟大时代的顶峰,也清晰标示出了这个时代无法逾越的天花板。接下来的历史,无论是雍正皇帝的锐意改革,还是乾隆皇帝的极盛而衰,都将在康熙所划定的这个框架内,与他留下的这些正面与负面的遗产,进行反复的纠缠与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