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雾锁古林·树妖试途（1/2）
离开荧光沼泽边缘，踏入所谓的“迷雾古林”，云烬雪才真正体会到这片守护龙庭核心区域屏障的诡谲与森严。
与沼泽那种湿润、粘稠、充满腐败与新生交织的气息不同，古林之中弥漫着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厚重的、带着奇异阻隔感的乳白色雾气。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它蕴含着某种精纯而古老的木属性灵气，却显得异常凝滞、惰性极强，不仅严重阻碍视线，更对神识探查有着惊人的压制效果。云烬雪感觉自己的“规则之视”在这里都大打折扣，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勉强感知到身周十丈范围内模糊的生命与能量轮廓。
脚下是盘根错节、湿滑异常的千年树根，如同虬龙般在地表蜿蜒交织，几乎找不到平坦的落脚之处。巨大的、不知名的古木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树皮呈现暗沉的铁灰色或墨绿色，形态扭曲怪异，有些树干上天然生长着类似眼睛或嘴巴的树瘤空洞，在雾气中时隐时现，仿佛在无声地窥视着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年落叶、湿冷木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檀香又似朽木的特殊气味，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近乎绝迹，只有偶尔从雾气深处传来一两声悠远而低沉的、仿佛树木呻吟或叹息般的声响，令人心底发毛。
叶哨进入这片古林后，也变得异常沉默和警惕，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敬畏。它走在最前面，依靠着木灵族对森林的天生感应和记忆中的零星指引，小心翼翼地辨认着方向。
“迷雾古林是龙庭最外围的‘活体迷宫’，”叶哨压低声音，用木灵族特有的、近乎气音的方式解释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些古树……它们不是普通的树，是拥有模糊意识和漫长记忆的‘雾隐树妖’。它们遵循着古老的盟约，守护着通往龙庭核心的道路。任何没有得到认可的生灵闯入，都可能永远迷失在雾中，或者……成为滋养古林的‘肥料’。”
它指了指云烬雪怀中的那枚“荧光信叶”：“希望这枚信物，能让它们感知到沼泽之心的善意，为我们指明方向，而不是降下惩罚。”
云烬雪背着昏迷的萧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既要保持平衡，防止滑倒伤到萧悬，又要分心警戒四周诡异的雾气与那些沉默的巨树。萧悬的气息在“沼泽之心”的赐福下暂时稳定，但依旧微弱，昏迷不醒，眉心的黑气虽被压制，却如同潜伏的毒蛇，让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左臂晶化处的裂纹在混沌一击后愈发明显，传来阵阵虚弱和刺痛。左腕的“薪火归源石”印记也光芒黯淡，需要时间恢复。此刻的她，无论是体力、灵力还是精神，都已接近极限，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深入古林约一个时辰，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方向感也越发模糊。叶哨的脚步开始迟疑，它在一处三岔路口般的巨大树根分叉前停下，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糟糕……我好像……记不清了。”叶哨有些懊恼和不安，“雾气太浓，地形也一直在微妙地变化……长老说过，古林是‘活’的，路径并不固定。”
云烬雪心中一沉。若在此地迷失，后果不堪设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尝试与左腕印记中那温润的“造化”之力沟通。印记虽然虚弱，但与周围那精纯却凝滞的木灵气之间，似乎仍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她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和模糊的神识，而是用心去“倾听”这片古林的“呼吸”，去感受那庞大、古老、缓慢而充满戒备的集体意识。
起初是一片混沌与抗拒。
但随着她将自身那融合了“薪火”温暖、“玄冥”纯净以及不久前获得庞大木灵生机馈赠后的独特气息，毫无保留地、平和地散发出来，那凝滞的雾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周围那些沉默的古树，那无数双“眼睛”般的树瘤空洞，仿佛同时“聚焦”在了她身上。
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观察”。
就在这时，前方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枯叶摩擦的沙沙声。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叶哨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短杖。
云烬雪也睁开眼，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周围的浓雾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缓缓旋转、流动。紧接着，一根根粗如手臂、呈现暗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枝条”，悄无声息地从雾气中垂落下来，并非攻击，而是如同触手般，轻轻拂过云烬雪、她背上的萧悬，以及叶哨的身体。
这些“枝条”冰凉而坚硬，带着一种古老沧桑的气息。它们似乎在“触摸”，在“探查”，在“辨认”。
当一根枝条拂过云烬雪怀中那枚“荧光信叶”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枝条尖端轻轻触碰玉叶，玉叶随之散发出柔和的淡青色光晕。枝条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息，缓缓缩回雾气中。
片刻后，所有垂落的枝条都收了回去。沙沙声也停止了。
就在云烬雪和叶哨以为试探结束，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时，前方的浓雾，忽然开始向两侧缓缓分开，如同拉开一道无形的帷幕，露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小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雾气更深处，看不到尽头。
而在小径的入口处，地面上，由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苔藓，自然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指向小径深处。
是……指引？
“它们……认可了信物，为我们指路了！”叶哨惊喜地低呼。
云烬雪心中也稍松一口气，但警惕不减。“走。”她低声道，率先踏上了那条被迷雾分开的小径。
小径两旁，依旧是沉默的、隐在浓雾中的巨树，但那种被冰冷审视的感觉却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许？或者说，是履行古老盟约的“程序化”通行？
沿着小径前行，雾气虽然依旧浓郁，但至少路径清晰，不再有迷失之虞。只是这古林仿佛无穷无尽，走了许久，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盘根错节的地面、沉默的巨树、和凝滞的乳白雾气。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只有脚步踏在湿滑树根上的轻微声响，以及三人（加一昏迷）的呼吸声，打破着永恒的寂静。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极其巨大的古树，比周围任何树木都要粗壮数倍，树干直径超过十丈，树皮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金属般的暗银色，上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玄奥的天然纹路，隐隐构成一幅幅难以解读的古老图案。这巨树的树冠高耸入云，完全没入上方的浓雾之中，看不到顶端。
而在巨树裸露在地表、如同虬龙般拱起的巨大根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平台之上，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并非人形，也不同于叶哨或荧光蕈族那样带有明显植物特征的木灵。它更像是……这棵巨大古树的一部分活化、凝聚而成的“存在”。它约有常人高度，通体由暗银色的、带着木质纹理的能量构成，形态飘忽不定，时而像是一位拄杖而立的老者，时而又像是一团摇曳的树影，只有面部位置，两点如同星辰般深邃、平静的银色光点，恒定地注视着走近的云烬雪三人。
一股浩瀚、古老、沧桑、却又无比平和的气息，从这树影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这片小小的空地。与之前那些冰冷审视的雾隐树妖不同，这道树影的气息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与久远的岁月沉淀。
云烬雪停下脚步，她能感觉到，这道树影，才是这片迷雾古林真正的“守卫者”或“审判者”之一。
叶哨早已恭敬地低下头，用木灵族最崇高的礼仪向那树影致意。
“持有‘荧光信叶’的旅人，背负着诅咒与伤痕，身怀古老的火种与冰息……”一个低沉、缓慢、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响起，正是那树影发出，“你们的目的地，是青龙潭。”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云烬雪放下萧悬（让他靠坐在一旁树根上），上前一步，同样恭敬行礼：“前辈明鉴。晚辈二人，确为前往青龙潭，救治同伴，亦为完成使命。恳请前辈指点迷津，放行前路。”
树影那两点银色星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更加仔细地“观察”着云烬雪，以及她身后昏迷的萧悬。
“沼泽之心的馈赠，证明你们获得了那片土地的认可。荧光蕈族的信物，是善意的凭证。”树影缓缓道，“然，青龙潭乃龙庭圣域，非轻易可入。欲得其门，需过‘三重试’。”
三重试？云烬雪心中一凛，果然没那么简单。
“第一试，‘问心’。”树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直视你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证明你的道心，足以承载即将面对的重担与真相。”
话音未落，云烬雪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周围的古林、雾气、巨树、乃至身后的萧悬和叶哨，全都消失不见。她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只有自己的意识存在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冰冷刺骨的剜骨刀，族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苏清漪轻蔑讥诮的笑，玄穹宗山门在火光与鲜血中崩塌……
——归墟之眼破碎的石碑，上古壁画中牧者冷漠的阴影，星枢被拖入天门时的绝望嘶吼，“牧粮”二字带来的彻骨寒意……
——萧悬染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苍白虚弱的面容，九幽诅咒那阴冷蚀骨的威胁……
——冰渊祭坛上，“破笼者”领袖决绝牺牲的记忆，那份甘堕永寂的悲壮与嘱托……
——还有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恐惧：对未知前路的茫然，对自身力量不足的焦虑，对可能无法拯救萧悬、无法完成使命的深深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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