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上皇的谋划(1/2)
暮色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亮色吞噬殆尽,无边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了雄伟肃穆的神京城。
京营大寨那高耸的辕门两侧,巨大的松明火把已被早早点燃,跳跃的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门口的阴影,却也给这森严的军营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踏踏踏……踏踏踏……
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混杂着车轮碾压土地的辘辘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值守士兵的心头。
一队队身披黑色铁甲、风尘仆仆的京营铁骑,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溪流,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最终流入京营这座庞大的“湖泊”。
骑士们的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肃然与冷峻。他们的盔甲上沾染着尘土与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刀鞘空空,显然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毫不留情的清洗。
紧随在骑兵队伍之后的,是一辆接一辆由驽马拉动的大型辎重马车。这些马车被装得满满当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沾染泥污的苦布。
沉重的车轮在营门前坚硬的土地上,压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夜风吹过,偶尔掀开苦布的一角,露出异,甜腻中带着一丝令人昏沉的辛辣,正是芙蓉膏特有的味道。
“老李!回来了?嚯!看这阵势,你小子这回收获不小啊!”
一个刚刚带队抵达、正在辕门前与值守军官交接文书的中年校尉,看到另一支风尘仆仆归来的队伍,眼睛一亮,扬声招呼道。他脸上带着爽朗却难掩疲惫的笑容,指着对方队伍后面那绵延的马车队。
被称作老李的将领,是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汉子,闻言勒住战马,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却带着沙哑。
“哈哈,一般一般,缴获了些害人的玩意儿罢了,我还是不如老陈那小子运气好,听说他带人端掉的那个庄子,地窖里藏着的成品芙蓉膏,足足装满了二十几辆大车!他娘的,真是丧尽天良!”
“行了,老李,你个老小子就别眼红了。”
旁边又一个将领插话道,他卸下头盔,露出汗湿的头发,抹了把脸,“这些东西弄回来,我看着都膈应,依我看啊,殿下绝不会留这些东西,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集中起来销毁,免得再流出去害人。”
“说得对!这等毒物,留着就是祸害!”老李重重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凝重之色。
他们身为军人,战场厮杀司空见惯,但对于芙蓉膏这种能让人变成行尸走肉、败家毁业的阴毒之物,却是深恶痛绝。
队伍缓缓通过辕门,进入京营内部宽阔的校场,校场上早已灯火通明,留守的军需官、书记官们忙得脚不沾地,大声呼喝着,指挥着士卒们将马车引导至指定的区域卸货、清点、登记造册。
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汗味、尘土的气息,以及那股越来越浓郁、令人有些头晕的芙蓉膏异香。
然而,在这看似寻常的凯旋归营景象中,却混杂着一些极不寻常、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在众多运送芙蓉膏的马车队伍间隙,偶尔会出现几辆被厚重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特制铁笼车。
这些铁笼车比寻常马车更加坚固沉重,由精钢打造,粗如儿臂的栅栏在火把光芒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拉车的也并非是普通的驽马,而是专门驯养、体型格外高大的健马,饶是如此,它们拉动这些铁笼时也显得颇为吃力。
最让人心悸的,是从那厚厚的黑布之下,隐隐传来的声音,那并非人声,也非寻常野兽的咆哮,而是一种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低吼与抓挠声,仿佛有某种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原始破坏欲望的怪物,正在铁笼中疯狂地撞击、撕扯着牢笼,那声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押送这些特殊铁笼车的,并非是普通的京营士卒,而是清一色身着更加精良黑色玄甲、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凝如山的精锐。
他们的人数不多,但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开阖之间精光闪烁,显然都是修为有成的武者。
更令人侧目的是,其中领队之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寻常武者的范畴,带着一种与天地元气隐隐共鸣的玄妙之感——那是已然纳灵入体、踏上了炼气士道路的标志。
甚至还有几位格外雄壮的汉子,他们裸露在铠甲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奇异纹路,那是秦王李长空自创的炼体符文,能够极大地激发肉身潜能,打造出堪比人形凶兽的炼体武卒。
这些精锐将士,对铁笼中传出的可怕声音恍若未闻,只是沉默地护卫在铁笼车四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押送的,正是此次行动中,借着剿灭芙蓉膏的雷霆之势,秦王李长空秘密派出的几支尖刀铁骑,突袭忠顺王设在京畿之地的尸傀炼制基地,所俘获的战利品——那些早已失去人性、被邪法炼制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的尸傀。
说实话,当李长空最初通过影卫的秘密调查,发现忠顺王竟然将芙蓉膏制造和尸傀炼制这两种绝对禁忌、天理难容的勾当,都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天子脚下、京畿重地进行时,连他都感到了极大的意外和不解。
芙蓉膏之事,尚且可以用“大周律法对此物危害认知不足、立法存在漏洞、易于在繁华之地流通敛财”来解释。
可这尸傀炼制,乃是上古炼尸宗的邪魔歪道,以活人炼制,过程惨绝人寰,一旦暴露,必将引起天下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这等弥天大罪,按常理,应该藏在某个荒无人烟、朝廷势力难以触及的穷山恶水、犄角旮旯里,秘密进行研究和试验才对,直到技术成熟,炼制出拥有一定理智、可以完美控制的强大尸傀大军后,再作为一支奇兵放出,方能起到扭转乾坤的效果。
可忠顺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将这捅破天的罪恶巢穴,安置在了帝国统治力量最强、眼线最密集的京畿地区。
这简直就像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磨刀,疯狂到了极致,李长空曾为此特意入宫,隐晦地向皇帝探询过此事,连皇帝也表示毫不知情,对此感到匪夷所思。
虽然疑惑重重,但李长空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忠顺王是出于何种疯狂的考量——是笃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倚仗圣教的某种诡异秘法可以完美遮掩气息?还是背后有更深层次、连皇帝都无法察觉的依仗?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趁此良机,将这两大毒瘤连根拔起!
于是,在清剿芙蓉膏据点的同时,几支由京营最精锐力量组成、由炼气士或炼体武卒率领的铁骑,如同暗夜中射出的致命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那几个早已被影卫摸清的尸傀炼制基地。
战斗短暂而激烈,留守的圣教教徒负隅顽抗,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突然袭击面前,很快便被镇压、清除。
这些被炼制出来的尸傀,已然彻底沦为了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它们的灵魂早已在惨无人道的炼制过程中湮灭,只剩下空洞的躯壳被邪法驱使,根本不存在解救恢复的可能。
李长空下令将它们俘获带回,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彻底研究清楚其炼制原理和弱点后,帮助它们摆脱邪法的控制,给予一个体面的安葬,入土为安,这或许是对这些不幸受害者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点怜悯了。
龙首宫。
与京营的火把通明、人声鼎沸截然相反,夜幕下的龙首宫,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寂得令人心悸。
宫墙深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唯有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单调而清冷的撞击声,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深处,太上皇日常静修的丹室之内,更是光线晦暗,几盏造型古拙的长明灯,灯焰如豆,散发出昏黄而摇曳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宝座周围不大的区域,却将更广阔的空间留给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陈年御香清冷的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偏殿的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呻吟和器物碰撞声,那是身受重创、昏迷不醒的忠顺王,正在被戴权安排的内侍小心抬入静室,由随时候命的太医进行紧急救治,然而,这一切动静,似乎都无法穿透丹室主殿那厚重的寂静帷幕。
空旷的大殿中央,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倒映着微弱的灯焰,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殿内只剩下两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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