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再次被揍的贾宝玉(2/2)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寂静的室内炸开,那是结实的木头与人体骨骼肌肉猛烈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咔嚓”一声细微但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不知是门栓开裂,还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嗷——!!!”
贾宝玉如同被扔进滚油里的活虾,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腰间传来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又像是被千斤重锤砸碎,瞬间击溃了芙蓉膏带来的迷幻屏障,将他彻底拉回了痛苦不堪的现实!
他原本瘫软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疼痛而剧烈抽搐起来,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一齐涌出,混合着脸上的冷汗,糊了满脸,模样凄惨至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女子带着哭腔的惊呼:“我的儿!宝玉!我的宝玉啊!”
王夫人由周瑞家的等几个心腹婆子搀扶着,脸色煞白,发髻都有些散乱,显然是听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而来。
她刚到院门口,就听到了儿子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哭喊着分开跪了满地的下人,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间烟雾弥漫的屋子。
刚到门口,那股浓烈刺鼻的烟气便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直流,但她护犊心切,强忍着不适,一头撞进了屋内,透过重重烟雾,她模糊地看到丈夫贾政状若疯虎,手持大棒,而儿子贾宝玉则蜷缩在床角,发出痛苦的呻吟。
“老爷!住手!不能再打了!你会打死他的!他是我们的儿子啊!”
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同护崽的母兽,猛地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用自己丰腴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贾宝玉和贾政之间,张开双臂,将儿子护在身后。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暴怒的丈夫,眼中充满了恐惧、哀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你给我让开!”
贾政正在气头上,见王夫人又来阻拦,更是怒火中烧,他喘着粗气,用门栓指着躲在王夫人身后瑟瑟发抖的贾宝玉,声音因为愤怒和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嘶哑颤抖。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逆子成了什么样子!不去族学上进读书也就罢了,整日里就知道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如今……如今竟敢碰这种烟花之地流出来的、害人性命、败人家产的毒物!你看看他!眼窝深陷,形销骨立,人不人,鬼不鬼!哪里还有半点我荣国府嫡系公子哥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国公爷子孙的体统!”
贾政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并非不疼儿子,正是因为对儿子还存着一丝期望,哪怕他科举无望,只做个安分守己的富家翁,荣国府也养得起他。
可这芙蓉膏是什么?那是刮骨钢刀,是无底深渊,他在工部同僚口中听得太多了,多少富商巨贾,原本家财万贯,一旦沾染此物,很快便会倾家荡产,卖儿鬻女,最后横死街头,他荣国府纵然是国公门第,百年基业,也经不起这样的败家子如此挥霍,更别提此事若传扬出去,整个贾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可是……老爷,”
王夫人泣不成声,试图为儿子开脱,“宝玉……宝玉他毕竟是被您禁足在这院子里,心中苦闷,无人排解,一时……一时糊涂,才会被那些下作东西引诱,沾了这害人的玩意儿……他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她的话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糊涂?不懂事?”
贾政厉声打断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要再为他找借口了!苦闷?族学里哪个子弟不苦闷?怎么不见兰哥儿去碰这东西?苦闷就可以吸食这等绝户的毒物?苦闷就可以如此作践自己,作践门楣?他这不是糊涂,他是自甘堕落!是无药可救!”
贾政看着王夫人那副一味袒护的样子,更是痛心疾首,他猛地挥动手中的门栓,指向门外,“我告诉你!今天谁拦着都没用!我非要打死这个孽障不可!省得他将来把整个荣国府都败光了!让列祖列宗蒙羞!”
说完,贾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举起门栓,就要绕过王夫人朝着贾宝玉打去,王夫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抱住了贾政举起门栓的胳膊,同时扭头对着身后吓傻了的贾宝玉尖声哭喊道:“宝玉!我的儿!快跑!快跑啊!去找你祖母!快去求你祖母救你!快去啊!”
现在,只有老太太或许能拦住盛怒下的老爷了,这是王夫人此刻唯一的念头。
贾宝玉早已被吓破了胆,腰间剧痛无比,听到母亲的喊声,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也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踉踉跄跄地就往门口冲去,烟雾弥漫中,他险些被翻倒的凳子绊倒,也顾不上仪态,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贾政被王夫人死死抱住胳膊,一时挣脱不开,眼见贾宝玉要跑,更是怒不可遏,他朝着贾宝玉逃跑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孽障!你敢踏出这个院子一步!敢去惊扰你祖母养病,我今天就打断你的狗腿!我看谁敢给你治!”
贾宝玉听到父亲的怒吼,脚步下意识地一顿,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打断腿……父亲盛怒之下,说不定真做得出来。
可是……不跑,留在这里肯定会被活活打死,两害相权取其轻,跑!必须跑!去找老太太,只有老太太能救自己,他一咬牙,把心一横,再也顾不得父亲的威胁,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冲出了怡红院,消失在院外的廊道尽头,只留下一串慌乱的光脚板拍打地面的“啪啪”声。
眼见贾宝玉跑了,王夫人心中稍定,这才松开了抱着贾政胳膊的手,浑身脱力般,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哭声充满了无助与悲伤。
咣当——!!!
一声巨响,贾政将手中那根沾了些许污迹的枣木门栓狠狠地掼在了地上,门栓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哭泣的王夫人,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点着她,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愤怒与疲惫:
“你……你就惯着他吧!一味地纵容!袒护!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我欺!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这偌大的荣国府,这祖宗传下来的百年基业,都要败在这个逆子手里!败在你这个糊涂的母亲手里!”
说完,贾政猛地一甩袖子,不再看瘫坐在地的王夫人,也不再看这间乌烟瘴气、令他作呕的屋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充满了萧索、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院内跪着的下人,见到老爷出来,更是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贾政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出了怡红院,只留下满院的死寂,和王夫人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弥漫着诡异甜香的空气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