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饭可以凉,但债得还完(2/2)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那是摇篮曲。
陆野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狠狠一拧。
这歌……他听过。
在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在某个雪夜里,有人抱着他,在断壁残垣间一边走一边哼。
那时他不懂,只记得那声音很暖,比火还暖。
现在他懂了。
母亲不是死于饥荒,也不是亡于异兽。
她是献祭者,是第一代“传灶人”,以身为引,点燃了“野火计划”的初始之火。
那块赤玉,是初代“灶核”,是用生命激活的文明火种。
她将自己的命、魂、记忆,尽数熔进那一口锅里,只为让后来的人——哪怕只是一个人——还能吃上一碗热饭。
“你问我为什么选这条路?”她忽然转头,目光穿透层层幻象,直直落在陆野脸上。
她的声音不响,却压过了所有喧嚣:“因为我记得饿。”
顿了顿,她嘴角微扬,像是哭,又像是笑:
“也记得,有人给我一口热饭。”
轰——!
陆野的意识几乎炸裂。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愧。
他这一路走来,靠系统、靠算计、靠美食逆天改命,自以为是救世主,是武道新星,是废土枭雄。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继承者。
他吃的每一口饭,踏过的每一步路,手中握着的这份“食神”之力,都是踩在这些无名之辈燃烧殆尽的尸骨上爬起来的。
他们不强。
但他们敢点火。
而他呢?
他曾为了一笔订单追杀A级异兽三天三夜,却从没想过,有成千上万人,连一口热汤都没喝过就死了。
他曾笑着看各大势力为一碗“龙吟佛跳墙”争得头破血流,却忘了——最该吃这碗饭的人,早已埋在废墟之下。
“我不是为了成为神才做饭的……”陆野喃喃,声音在灵魂深处回荡,“我是为了——让人活着的时候,还能尝到一点‘家’的味道。”
就在这一刻,整片灶海剧烈震颤!
七座灶台残影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网,将陆野团团围住。
战地厨师哼着跑调的军歌,往锅里撒最后一把盐;流浪厨娘在暴雪中推开破门,对瑟缩的孩子说“进来暖暖”;狱中伙夫偷偷藏下口粮,塞给即将赴死的少年;孤岛渔婆划着漏船归来,锅里炖着唯一一条鱼……
他们的身影一一浮现,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咆哮都更震撼灵魂。
他们不说话。
但他们都在说同一句话:
火,不能灭。
现实世界,苏轻烟跪坐在地,十指颤抖地翻开阴账本。
她知道陆野正经历什么——那是超越系统的试炼,是文明意志对继承者的叩问。
若心不纯,神不坚,魂将永坠灶海,化作虚无。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纸面,一字一句,写下:
“今日支出:我的名字”
“明日收入:换他记得回来”
血字燃起,幽红如烛。
刹那间,整本阴账爆发出刺目强光,纸页化作无数飞舞的符文,凝聚成一座横跨虚实的光桥,直插入那片翻滚的灶海之中!
“陆野!”她嘶喊,声音却仿佛穿越了时空,“你说过——饭凉了,魂还热着!”
“那你呢?!”
“你的魂,还在吗!!”
这一声,如惊雷劈开混沌。
灶海中央,陆野猛然睁眼。
双瞳赤红,泪中带血。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一把木勺——
乌黑、磨损、柄端刻着一道浅浅的“野”字。
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低头,看着这把勺子,仿佛看见她蹲在破锅前,一勺一勺搅动稀粥的模样。
然后,他抬起手,将木勺狠狠插入脚下翻滚的汤浆中心!
“我回来了!”
无声的呐喊撕裂空间。
整片灶海轰然沸腾!
暗红汤浆冲天而起,凝而不散,化作一口巨大的虚幻铁锅,倒悬于海面之上。
锅底铭刻七个古篆大字,金光流转,如天道亲书——
野火不灭,人在传声。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弑神台废墟之上,天地骤变。
原本死寂的焦土突然龟裂,一道炽金色的火焰自地心喷涌而出,不灼人,不燎物,只静静燃烧。
火焰中心,一口由纯粹能量凝聚的新灶缓缓成形。
它没有材质,却厚重如山;它不曾点火,却温暖如春。
那火色赤金交映,似血,似阳,似千万人心中未熄的执念。
法则兽——那头形似龙首的透明巨兽,第一次主动低下它高傲的头颅。
它匍匐在新灶之前,声音不再是机械的回响,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悲怆的虔诚:
“这一次……”
“我愿为你护火。”
话音落下,它的身躯开始褪去透明,浮现出斑驳的纹路——竟是与那口虚幻铁锅底部相同的七个古字。
仿佛它从来不是敌人,而是等待了百年的守灶之灵。
而远在千里之外,小油瓶猛地抬头,机械眼中数据流戛然而止。
“不可能……”他喃喃,“全国七十二座‘仿野火居’,灶膛温度全部异常波动……而且……”
他盯着监控画面,瞳孔剧震:
“它们的共振频率……正在同步趋同。”
灰毛狗不再低吼,而是仰天长啸,四爪深深扣入大地,仿佛在感知某种即将降临的洪流。
凌月抬手抹去鼻血,识虫群残余的银丝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图景——
七十二个光点,分布在废土各处,正通过某种无形的网络,悄然相连。
仿佛……
有一场沉默的觉醒,正在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