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在假宴上吃出了真仇(1/2)
我在假宴上吃出了真仇
海风停了,浪也不再翻涌。
虚妄海的天空还残留着崩塌的裂痕,像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合的画皮。
阳光依旧虚假地洒落,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笑声整齐划一,仿佛刚才那场怒火与血泪只是一段误入程序的杂音。
但陆野看见了不同。
他的双眼泛着赤金色的涟漪,如同熔岩在瞳孔深处流转。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世界剥去了伪装——那些欢笑的人群周身缭绕着粉红雾气,甜腻得几乎凝成糖浆,顺着空气缓缓流淌,汇入海宴主权杖的纹路中;而地上那一道道被践踏过的足迹,则拖曳出深褐色的丝线,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烧焦的根脉,微弱却倔强地延伸向远方。
他动了。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刀尖上。
人群自动分开,笑容僵硬地转向他,齐声喊:“回家啦!吃饭啦!”声音甜美得令人作呕。
可他看都不看,只盯着脚下那条几乎断绝的褐线——细如发丝,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甜梦吞噬殆尽。
它通往一座破败的小屋。
歪斜的门框挂着半截布幡,“有声之处,便是家”几个字已褪成灰白。
屋顶漏了个大洞,雨水积在灶台边的铁锅里,滴滴答答响。
炉膛里竟还有火苗在跳动,幽蓝而微弱,像是谁忘了熄灭。
墙上挂着一本账本。
和苏轻烟手中那本一模一样,只是封面更旧,边角焦黑,页页空白。
陆野站在门口,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假的。可他又希望它是真的。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野火居最初的模样——那个他在废土上一点点搭起来的、能让人吃饱饭的地方。
不是什么移动浮筏,也不是漂浮幻境,而是真实的砖、真实的灶、真实到连锅底刮下的铁锈味都能闻见的……家。
“你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从外面,而是从他体内响起。
他缓缓回头。
另一个“陆野”站在屋内阴影里,约莫十岁年纪,赤脚,衣衫褴褛,面容与他童年分毫不差。
唯独那双眼——空洞冰冷,没有一丝情绪,像是两块嵌在脸上的黑曜石。
是食神分身。
“你不该走这条路。”男孩开口,语调机械而平静,“这里本可以圆满。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没有失去。只要你愿意吃下‘饱足’,就能永远留在宴席之中。”
陆野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米汤的温度。
那碗浑浊、带着铁锈碎屑的粥,烫穿了他的喉咙,也烫醒了某些沉睡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修为,而是真实。
“你说的饱足……”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用别人的饿填出来的?”
男孩微微一怔。
第一次,那机械的眼神出现波动。
“牺牲是低效的代价。”他说,“遗忘才是进化的开始。你看这些笑脸,他们不再记得痛,所以也不会再痛。这才是救赎。”
“放屁。”陆野冷笑,嘴角扯出一道血痕,“你根本不懂什么叫饿。”
他抬脚迈进屋子,地板发出呻吟。
每一步落下,脚下就浮现出一串模糊影像:五岁的他蜷缩在棚屋角落,手里捧着那碗糊掉的米汤;七岁时在垃圾堆里为半块馊饼跟野狗厮打;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只为抢走对方怀里冻硬的烤土豆……
全是苦涩的根须,在这片幻境中疯长。
账本忽然轻轻颤动。
一页空白纸张上,浮现一行血字:
今日支出:命一条,收入:换他回来。
陆野猛地抬头。
苏轻烟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指尖滴血,正缓缓收回手。
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以精血为引强行闯入了幻境核心。
“你……不该来。”他低声说。
“那你呢?”她望着他,眼神温柔却坚定,“你一个人吞下所有苦头,算什么英雄?野火居不是你一个人的执念,是我们一起熬出来的饭香。”
食神分身冷冷地看着她,眉头第一次皱起。
“她不该来。”他重复,语气带上一丝不悦,“这里不需要牺牲,只需要永恒的饱足。你们执着于‘真实’,只会引来更多痛苦。”
“痛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苏轻烟走进屋,将沾血的手指按在账本封面上,“如果没有痛,又怎么知道甜?如果没有死,又怎么会珍惜一碗热汤?”
账本光芒一闪,整间屋子剧烈震颤。
墙外的欢宴景象开始扭曲,粉红雾气翻滚如潮,仿佛有无形巨手正在试图抹平这一切。
与此同时,浮筏之上,凌月猛然跪倒,识虫群在她面前炸成光点,只剩最后一缕细丝还在挣扎闪烁。
“找到了……”她咬牙,指尖颤抖指向远处一块突兀的黑色礁石,“那里有人……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真实’对抗幻境!”
小油瓶顺着方向望去,只见礁石背风处蜷缩着一个枯瘦身影——全身裹着破布,双眼凹陷无神,竟是个盲人。
他嘴唇开合,发出沙哑却清晰的诵读声:
“……癸未年七月初九,第三区粮仓失火,三百人抢一袋霉米,张寡妇为子挡刀身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掀起一道清澈浪花,径直冲向空中,将一片虚假的屋舍冲刷成虚无。
“他在说……真的事!”小油瓶瞪大眼,浑身寒毛倒竖,“每一个字,都是没人敢提的真相!”
那声音继续响起,微弱却不容忽视:
“甲申年冬月廿三,武盟执法斩首十七名拾荒者,罪名:偷食异兽残渣……乙酉年春,西漠旱灾,父母易子而食者三十七户……”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割开这完美世界的表皮。
而在幻境深处,食神分身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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