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这口饭,老子得一口一口喂(2/2)
风停了。
连归梦鸟都不再盘旋,悬于半空,羽翼微颤。
少年喘着粗气,眼泪混着鼻血滑下脸颊,哽咽道:“韭菜……韭菜和冻豆腐……锅底糊了,她说爸爸包的最难吃……可那天她一口没剩,她说要留力气逃出去……后来……后来她在收容所门口被人踩死了……就为了抢半块馊饼……”
他说不下去了,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已久的哀嚎。
陆野缓缓闭眼。
刹那间,一片雪夜浮现脑海——残破的管道、结冰的铁桶、一只冻得发紫的小手扒在锅沿。
他记得自己当时熬了一锅韭菜饺子,皮是捡来的面渣搓的,馅是废墟里挖出的老根剁碎混盐水捏成的。
那孩子吃完后笑着说:“哥,你比我爸会做饭。”第二天,那孩子再没醒来。
记忆如刀,割开他层层封印的心墙。
他记不得自己几岁开始流浪,记不清母亲的脸,甚至连“陆野”这个名字是不是原本就有的,都已经模糊。
但有些东西,哪怕灵魂被撕碎千次,依旧刻在骨子里——比如那一碗热腾腾的饭,是怎么把一个快死的人,一点点拉回人间的。
而现在,他正试图把这份“人间”,重新塞进这些早已忘记温饱为何物的灵魂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颤抖。
一名老妇人捧着空碗突然放声大哭,嘴里念叨着:“阿诚……阿诚回来吃饭了……娘给你留了窝头……”说着竟磕头不止,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两名青年相拥而泣,其中一个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用炭笔写的名字——“林小雨,勿忘我”。
他们曾是恋人,在饥荒最盛时被迫易子而食,如今舌尖尝到久违的饱足感,那些被压抑的罪孽与思念如洪水决堤。
人群中央,菌茧童猛地起身,双目无神却脚步坚定地冲到灶前。
他蹲下,指甲深深抠进泥地,划出三道歪斜却力透泥土的字迹:
要活着。
陆野睁开眼,看向这个曾被铁胃城当作活体培养皿、全身布满菌斑的少年。
他沉默片刻,走过去,将手中最后一块尚未下锅的面团轻轻放进对方掌心。
“那就从学会吃饭开始。”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恨,才有资格爱。”
话音落下,识虫网络骤然警报蜂鸣!
凌月眉心识纹一闪,银芒炸裂,瞳孔瞬间化作数据洪流。
她脸色剧变,低声道:“南境三处水源……‘饥饿素’残留浓度回升,周期性波动,间隔精确到分钟级……这不是自然扩散……”
她顿了顿,声音发寒:“是人为培育。”
空气凝固。
苏轻烟握紧了腰间的药箱,目光沉如深渊:“有人在重建‘饥饿工厂’。”
陆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翻过垃圾山、屠过A级异兽、揉过千种面剂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有人,在这片刚刚燃起炊烟的土地上,再次播撒绝望。
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单膝触地,掌心按在焦土之上。
只见胸前那枚赤玉残片,竟在无声无息中彻底融化,化作液态火焰顺着经脉沉入心轮,与琉璃焰融为一体。
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仿佛远古厨魂归位,武道与食道终于贯通一线。
但他也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他努力回想凌月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是晨雾里的银灰?
还是星火映照下的琥珀金?
可无论怎么想,记忆都像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
“你还好吗?”凌月欲上前,却被苏轻烟一把拉住手腕。
“别过去。”苏轻烟低声说,“他在蜕变成‘火种承载者’,意识正在与系统深层同步……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完全的‘人’了。”
陆野缓缓站起,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望向远方。
夜幕降临,最后一名囚犯咽下了那粒粗糙的饭粒,然后安静地睡去,脸上竟带着笑意。
废墟之上,三百具疲惫的身体横七竖八躺着,像一场大战后的战场,却又比任何胜利都更接近和平。
他立于中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炭火余烬。
远处山巅,一道微弱炊烟升起,隐约可见一座简陋铁皮棚搭在断崖边,棚顶挂着一块破布条,随风猎猎作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仿野火居·试营业
陆野望着那缕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走,”他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咱们再开一席。”
风起,炭灰升空,如墨蝶纷飞,在夜色中缓缓写下四个大字:
饭要趁热。
四字尚未散尽,灰毛狗突然仰头狂吠,犬齿毕露,鼻尖渗出鲜血。
它猛地扑向灶台旁一块腐朽的地砖,疯狂刨掘,爪下木屑飞溅——一块表面爬满半透明菌丝的腐木,赫然暴露在月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