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老子不做饭,谁他妈还过年(2/2)
它看见了——空中浮现出无数模糊光影:一个女人端着热粥推开木门,蒸汽扑在孩子冻红的脸颊上;一位父亲蹲在雪地里,用铁丝一圈圈缠绕坏掉的陀螺;一对少年男女并肩坐在屋顶,看夕阳把整片云烧成金红色……
这些画面不属于任何人,又属于所有人。
小豆丁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只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破碗,边缘缺口像一口咬下的齿痕。
他本已忘了哭是什么感觉,可当一道虚影掠过眼前——那是他娘亲最后一次给他梳头的模样,手指粗糙却温柔——他的眼眶猛地一热。
第一滴泪,无声坠落。
“啪。”
轻响如针落地,却让整个营地为之一震。
那滴泪落入灶心,火星轻跳,仿佛久睡的巨兽眨了下眼。
紧接着,第二滴泪来了。
灰耳朵——七童中最沉默的那个——正盯着梦席仙为每位逝者留下的虚位发呆。
那里空荡荡的,可就在刚才,他分明看见一个小女孩蹦跳着走来,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还攥着他当年送她的玻璃弹珠。
“哥!”她笑着喊。
他喉咙一哽,眼泪夺眶而出。
第三滴,是小雀儿。
这只从小跟着陆野捡食的废土麻雀,此刻立在锅沿,忽然振翅鸣叫,一串清亮的音符划破长空。
随即,一点晶莹自羽翼间洒落,如露似泪。
没人知道鸟会不会思念,但这一刻,它的悲欢真实得令人心碎。
第四、第五、第六……一滴滴泪陆续落下。
有人想起临终前还握着自己手的老战友,有人记起曾许诺“等和平了就结婚”的恋人,还有人猛然忆起小时候过年时,全家人挤在漏风的屋子里抢吃一块糖糕的笑声。
直到苏轻烟闭上双眼。
她指尖抚过腰间那枚玉佩——母亲临死前塞进她掌心的唯一遗物。
记忆翻涌:那个总是穿着素裙、笑得温婉的女人,在基地沦陷那夜,亲手把她推进地下通道,然后转身迎向异兽群。
最后回眸一笑,如春水初融。
泪水滑落,无声却汹涌。
凌月则站在最远处,识虫群在她头顶盘旋成环。
突然,一只归梦鸟穿过数据流而来,口中竟叼着一幅泛黄的画纸——那是她六岁时画的“全家福”,三个火柴人牵着手,背景是一轮歪歪扭扭的太阳。
她怔住,眼底冰层寸裂。
第六滴泪,成。
众人屏息,目光齐刷刷转向陆野。
子时将至,寒风骤停,天地寂静得仿佛连心跳都成了罪过。
可陆野没有动。
他站在沸腾的汤锅前,火光照亮他脸上那道贯穿眉骨的旧伤。
他盯着锅中翻滚的乳白汤汁,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营地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顶塌了半边的帐篷,里面躺着一位不肯进食的老拾荒者。
他已经三天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
陆野蹲下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娘说过,年夜饭不吃完,来年会饿肚子。”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他。
“你……也记得娘?”
“记得。”陆野点头,语气平静,“所以我来做饭。您来哭一场,算帮我。”
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那些被岁月封死的记忆闸门。
老人嘴唇哆嗦着,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终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
他抱着照片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像是要把这一生欠下的哭泣全都补回来。
第七滴泪,坠入灶心。
刹那间——
“轰!!!”
一道赤玉自陆野心口冲天而起,悬浮于空,如星辰坠世,散发出古老苍茫的气息。
整座野火居的地灶轰然震动,沉寂百年的火脉仿佛被唤醒,岩层深处传来龙吟般的咆哮!
蓝焰冲天!
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带着灵性与意志的“年焰”。
它升腾之际,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孩童嬉闹,鞭炮齐鸣……那是早已湮灭的“人间烟火图”。
而在远方山巅,吞铁翁扛着一根粗如梁柱的钢锭缓步走来。
他浑身锈迹斑斑,关节处还嵌着弹片,可脚步坚定如山崩不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属牙:
“老子赶上了吧?这锅,老子请你们吃!”
话音未落,年焰稳定燃烧,灶台表面忽然浮现细微裂纹,随即自动分化出七个独立火口,静静蛰伏,如同七头沉睡的凶兽,只待唤醒。
与此同时,虚空微漾,一道素白衣影无声出现,立于灶前。
她指尖轻抬,划过空气,七道光痕悄然浮现,彼此交错,隐隐勾勒出某种远古契约的纹路。
其中三道,已隐隐透出轮廓——
爱,智,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