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这顿饭,老子请客(1/2)
这顿饭,老子请客
第七日的晨光尚未真正降临,天穹裂口渗出的灰白微光,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浓雾。
整条冥河静得可怕,连风都凝滞不动,仿佛天地屏息,只为等待那一碗饭的降生。
陶罐炸裂了。
不是破碎,而是升华——在陆野心头血滴落的刹那,那干涸龟裂的焦米糊骤然膨胀,金黄的米粒一颗颗浮空而起,悬停于半空,微微跳动,宛如新生的心脏。
每一粒都散发着温润的光,蒸腾出跨越生死的饭香:那是粗陶锅底烧出的焦香,是母亲掌心搓过的米屑气息,是三十年前某个黄昏,厨房里咕嘟作响的、最平凡却再也回不去的晚饭味道。
苏轻烟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捧住那碗无形之饭。
她的眼泪还没落下,眼前已浮现画面——
基地崩塌前最后五分钟。
硝烟漫天,警报嘶鸣如兽吼。
她的母亲,那个总是把最后一口菜夹给她、笑着说“妈妈不饿”的女人,正跪在墙角,用尽力气将一罐焦米糊塞进砖缝。
她回头望向门口,嘴角扬起笑:“烟儿,妈妈给你留了晚饭。”
话音未落,手臂上的铭忆血管猛然爆裂,鲜血如雨洒在墙壁上。
她软倒下去,手指仍死死扣着那只陶罐边缘,眼神却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废墟,看到女儿归家的身影。
“妈……”苏轻烟喉咙撕裂般痛,整个人瘫软下去。
陆野一把扶住她肩膀,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如同刻入灵魂:“这顿饭,算我欠你的。”
一句话,重若千钧。
不只是对苏轻烟说的,更是对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对着所有未曾抵达的终点,所有没能说完的告别。
饭香扩散。
不再是气味,而是一种力量,一种法则级的存在。
它顺着冥河水面铺展,无声无息,却让整条黑水开始轻微震颤。
那些常年潜伏在河底、靠吞噬记忆为生的断忆鱼纷纷跃出水面,鳞片闪烁不再映照他人的过往,而是浮现出它们自己生前最珍视的画面:一条小鱼在清澈溪流中追逐落叶,一只老龟驮着幼童游过夏夜荷塘,一对双头蛇在毒雾中交颈而眠……
它们在回忆自己。
不是作为异兽,而是作为曾经的“人”。
紧接着,河底深处传来窸窣之声。
成百上千只归梦鸟自幽暗巢穴振翅冲天,黑色羽翼划破阴云。
它们口中衔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封封泛黄的信纸、褪色的照片、锈蚀的戒指、半截烧焦的日记本……每一件,都是渡客遗落的执念,曾被系统判定为“无主之物”,却被这些鸟悄然叼走,藏于巢中,喂养幼鸟。
如今,幼鸟张嘴吐出的,是完整的情感数据流。
一张照片飘落在老兵脚边——上面是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朵蒲公英。
他浑身剧震,猛地跪下,抱紧那张纸,嚎啕大哭:“妞妞……爸爸没带你逃出去……爸爸对不起你啊!”
另一封信飞向衣烬娘,展开的瞬间化作声波:“阿娘,我娶媳妇那天,一定穿新郎袍回来接你!”那是她失踪儿子的声音,真真切切,穿越三十载光阴。
凌月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记忆碎片,识虫群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座微型星图,疯狂解析着信息洪流。
“这不是复苏……是文明回流。”她喃喃道,“它们记得!所有人都记得了!”
小雀儿——那只一直守护盲眼摆渡童的小小黑鸟,突然清鸣一声,声音不高,却如钟震九霄。
刹那间,千万归鸟齐齐应和,鸣叫声汇聚成一首古老歌谣,旋律悠远,带着百家藏典阁焚毁前最后一课的诵读节奏。
灰耳朵趴在地上,耳朵紧贴骨灰堆,听着那歌声从地脉深处传来,热泪滚滚而下:“是校歌……他们还记得知识……还记得怎么当一个人……”
就在这万灵共鸣之际,一道枯瘦身影踉跄上前。
忘川翁,守渡人,执桨三十年,斩断无数执念之舟,只为让亡魂“轻松”渡河。
此刻,他步履蹒跚,眼中黑血流淌,却执意走向陆野。
“给我……一碗。”他声音破碎。
陆野摇头,亲手盛出一碗,递过去。
老人颤抖着手,却在触碰到碗沿的瞬间猛然缩回。
“我不配。”他嘶哑低语,枯手捂住脸,“我毁了多少人的念想?只为了让他们‘轻松’地忘记?可轻松……不是遗忘!是你女儿临终前还在喊‘爸爸’,你却听不见。”
陆野盯着他,一字一句落下,如刀刻石:
“而现在,她正在等你。”
话音刚落——
河心,一点微光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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