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老子不摆宴,先烧一锅汤(2/2)
陆野站在晨光中,背对野火号,手握空碗,眼神深不见底。
它击穿了“清忆得安”的铁律,打破了“忘川不可违”的神话。
用一碗热汤,唤醒了被规则封印的人性。
他缓缓抬头,望向对岸迷雾深处——第七灶台的方向。
那里,或许有审判,有劫难,有三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但此刻,他已找到对抗虚无的方式。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杀戮。
而是用一口锅,一炉火,一碗面,告诉这个世界:
有些人和事,值得被记住。
风再次吹起,带着面香,掠过白骨之丘。
陆野嘴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能吃出眼泪……那就说明,还能吃出希望。”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眸光如炬:
“从今天起,七日之内——”七日之内,每日一道送行菜。
陆野立于地灶前,声音不高,却如钟鼓擂动在每个人心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归墟渡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风不再卷沙,骨堆无声倾颓,连那黑河深处潜伏的断忆鱼,也纷纷浮出水面,银鳞翻涌,映出无数破碎记忆的残影——有人哭,有人笑,有婚礼上的红烛,也有战乱中的诀别。
“食之者,非但不忘,反而更清。”陆野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斩断回忆,它们却替你们活着。何苦?”
他指向河心,一片巨大的银鳞缓缓升起,如同镜子般映照出一段画面:一个年轻武者跪在废墟中,亲手将母亲的记忆封入识匣,投入归墟。
可就在那一瞬,断忆鱼群蜂拥而上,争食那缕执念,鳞片上随即浮现出“娘亲”的笑脸——她从未离去,只是被这些冥河秽物窃取、咀嚼、化作养分。
灰耳朵浑身一震:“那是……我三叔!他当年就是这么疯的!说听见阿妈在鱼肚子里唱歌……”
“所以不是遗忘才能解脱,”陆野冷笑,“是有人设局,让我们以为‘忘’才是安宁。”
就在这时,凌月的精神波动悄然穿透识虫网络,传入每人脑海,字字如针:
“我破解了主脑残片最后一段加密——‘第七灶台试炼,考的是能否让死者安息,而非生者遗忘’。”
原来如此。
所谓“清忆得安”,根本是一场骗局。
这归墟渡不是渡人往生,而是收割执念的屠宰场。
那些被规则逼迫焚毁记忆的亡魂,并未超脱,反而沦为断忆鱼的食粮,在无尽黑暗中重复痛苦。
而真正的试炼,是面对记忆不逃避,是以情载道,以味承愿。
第四日清晨,雾未散。
陆野取出一口锈迹斑斑的陶罐——那是从第一座野火灶台遗址挖出的遗物,曾熬过千人泪、万人血。
他命众人交出穿烂的衣物碎片:老兵的半截袖章、小豆丁的破兜帽、苏轻烟磨出洞的作战服……甚至连摆渡童那件洗得发白的麻裙,也被她默默剪下一角,放入罐中。
最后,他望向衣烬娘。
那名始终沉默寡言的女人,怀里紧抱着一件焦黑嫁衣,边角早已碳化,却仍能辨出昔日繁复金线绣成的并蒂莲。
陆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衣烬娘低头,手指抚过烧毁的衣襟,像是触碰某个沉睡多年的梦。
她没有交出碎片,而是将整件嫁衣轻轻摊开,置于膝上,如同对待即将入殓的亲人。
火起。
仍是心焰,缠绕陶罐底部,温柔如呼吸。
陆野手持木勺,慢搅三十六圈,每一下都精准卡在情绪共振频率上。
汤色渐浓,泛出琥珀光晕,香气初时不显,片刻后竟透出一丝烟火人家的暖意——那是晾晒棉被的阳光味,是雨天屋檐下烤红薯的气息,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平凡日子。
突然,小豆丁惊叫:“识虫共鸣暴增!水底有回应!不是数据流……是集体意识觉醒前兆!”
只见黑河表面开始泛起涟漪,万千模糊人影自水中浮现,或相拥而泣,或挥手告别,有的轻声低语,有的含笑消散。
他们不再挣扎登岸,也不再伸手乞求,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口汤,仿佛终于等到了一句迟来的话。
忘川翁猛然站起!
枯槁身影如鬼魅掠空,骨灰桨挟着撕裂神识的尖啸,狠狠砸向陶罐——
“住手!执念越深,轮回越苦!你这是逆天而行!”
火星四溅,锅未碎,陶罐却发出一声嗡鸣,似悲鸣,似抗争。
而那柄骨灰桨,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幽光溢出。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记忆虚影自忘川翁眼中滑落,化作影像悬浮半空——
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赤脚跑过麦田,回头咯咯笑着喊:“爸爸抱!我要骑大马!”
老人身体剧震,踉跄后退,手中断裂的桨再也握不住。
风停了,河静了,连断忆鱼都不敢再跃出水面。
旧衣羹余温未散,衣烬娘突然跪倒在锅前,颤抖着撕下嫁衣一角投入汤中。
她嘶哑开口:“他说……娶我那天要穿新衣。”话音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