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老子不开锅,只煨一锅空(2/2)
可大地之下,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缓缓上升。
细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无数脚步,轻轻靠近。
灰娘忽然抬头,望向那口空锅。
白气缭绕中,她仿佛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灶台边,笑嘻嘻地说:“娘,我饿了。”
她的眼角,终于渗出第一滴泪。晨光初现,天边裂开一道微白。
废土之上,万籁俱寂。
昨夜那口空锅升腾的白气,如丝如缕,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盘旋不去,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某种宿命的揭晓。
就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刹那——
大地震动。
不是异兽踏地,也不是元能暴走,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温柔的颤动,像是沉睡千年的脉搏被轻轻唤醒。
自野火号所在的焦土之下,无数道虚影缓缓升起,如同从岁月深处浮出的倒影。
他们有老有少,衣衫褴褛,肢体残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背着孩子,有的身上还缠着早已风化的绷带。
他们是流浪者、拾荒人、战死的武者、饿死在角落的母亲……是这片废土上曾被遗忘的千万亡魂。
可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久违的安宁。
他们围坐在那口歪斜的铁锅四周,低头不语,却似在进食。
有人双手捧着并不存在的碗,小口啜饮;有人笑着把“饭菜”往身旁看不见的人怀里塞:“多吃点,今天够分。”一个断臂少年甚至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像怕烫着谁。
这不是幻象。
凌月银瞳骤缩,精神力疯狂扫描,却发现这些虚影并非由能量构成,而是由“记忆”编织而成——是无数人在临终前最后的愿望、最深的执念,被那一锅“空汤”所牵引,汇聚成一场跨越生死的共食之宴。
她的声音发抖:“他们在……吃饭?用‘想’吃的念头,在吃一碗根本不存在的饭?”
灰耳朵跪在地上,耳朵贴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我听见了……千百个胃在蠕动,千百双筷子在碰响……还有笑声,娘啊,三十年了,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多人一起笑……”
灰娘跪在灶前,浑身颤抖。
她手中仍紧紧攥着那只陶罐,三十年来藏匿的最后一把存粮——灰白的面粉,掺杂着沙砾与尘埃,是她仅剩的“资本”,也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别人不配吃,所以她也不让任何人吃饱。
可现在……
她看着那些虚影,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轻声哼歌,看着残疾老兵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身边空位的碗里,看着一个小女孩仰头说:“爸爸,今天的汤好香。”
她终于崩溃。
一声呜咽撕裂长夜余烬。
“这次……轮到你们吃饱了。”她喃喃,手指颤抖地打开陶罐,将最后一把面粉倒入锅中。
没有火焰,没有沸腾。
可那面粉一触锅底,竟如雪融春水,无声无息化作一缕炊烟,袅袅升腾,直入苍穹。
烟气散开,竟在空中凝成一片片模糊的炊事图景:母亲搅锅、孩童递柴、夫妻对坐、邻里分羹……那是人类最原始也最珍贵的画面——共食。
就在这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悄然现身于灶旁。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头上包着旧头巾,手里握着一把木勺,眼神温润如月光下的井水。
她轻轻扶住灰娘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抚上她满是皱纹的额头。
“这次……轮到你歇了。”老妇低语,声音像风吹过麦田。
灰娘浑身一震,抬头望着她,嘴唇哆嗦:“你……是谁?”
“我是她们。”老妇微笑,目光扫过那些进食的虚影,“每一个在风雪夜里为家人守灶的女人,每一双被柴火灼伤的手,每一声‘快吃饭,别凉了’的呼唤……我们都成了你熬过的每一碗粥里的味道。”
她自称——小碗婆。
万千炊事妇的执念所化,是“灶”的灵魂,是“民火”的象征。
她抬手轻点铁锅,锅中白气骤然凝实,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段残缺文字——《守灶礼》的最终篇!
陆野体内“薪络”猛然一震,心焰自动运转,将这股信息尽数吸纳。
与此同时,系统肉球在他识海中剧烈震颤,表面裂纹愈合,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灶纹图腾,七枚古篆浮现其上,金光流转:
薪火相传,不问归途。
陆野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他的双目依旧焦黑如炭,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
看见那些低头进食的亡魂,看见升腾的炊烟如何连通天地,看见这口破锅如何承载千年文明的余温。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团微光在跳动,像一颗新生的心脏。
“原来最厉害的厨师……”他低声呢喃,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从来不用刀。”
不是靠杀戮获取食材,不是以暴力垄断资源,而是用一缕思念、一口回忆、一份共情,煨出能让死人安息、活人重燃希望的“空锅汤”。
这才是“武道食神”真正的起点。
小豆丁突然抬头,盲眼空洞却映出远方景象——一片被风沙掩埋的巨大建筑群,中央矗立着一座通天灶台,烈焰熊熊,仿佛在召唤。
“第七灶台……”他声音稚嫩却坚定,“在等你。”
话音落下,野火号烟囱骤然轰鸣!
三色火焰冲天而起——赤为血,青为风,金为心焰!
炭灰飞扬,在空中拼出一行大字:
下一站,我要煮的是‘新世界’。
陆野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动作沉稳如山。
他弯腰,将那口歪斜铁锅轻轻抱起,仿佛捧着刚出生的婴儿,郑重放入车厢正中。
掌心碎屑随风飘落,悄然聚拢,拼出新的一行字:
归灶倒计时重启——三日。
风起。
纸叶树的新芽在废墟中舒展,叶片翻动,拼出三个字——
回家吧。
远处沙丘之上,一点灯火悄然亮起。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继而百灯、千灯,连成一片无边火海,宛如星河倾泻,照亮整片废土。
可就在这万灯齐明、人心沸腾之际——
晨光未散,野火号静泊废墟边缘。
那口歪斜铁锅被置于车厢正中,锅底余温不散,竟缓缓渗出细密血珠,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凝聚,在锅心拼成三个猩红扭曲的字: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