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开席之前,先祭灶(2/2)
风停了一瞬。
“二祭不敢放声的哭。”
又是一句落下,锅底轰鸣如雷。
那缕融入汤中的苏轻烟发丝骤然燃烧,化作一缕青烟升腾,凝成一个蜷缩在防空洞角落的小女孩,她捂着嘴,泪水簌簌滚落,耳边是父母被拖走时的闷响。
她不能哭,哭了就会死。
整片蚀梦沼的骸骨齐齐震颤,像是在回应这压抑百年的悲鸣。
“三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
这一句出口,陆野喉间涌上腥甜。
他强行咽下,眼神愈发炽烈。
锅中沸腾的汤水竟自行凝聚成千百幻象:有人啃着皮带充饥,有人将老鼠烤焦后分给同伴,还有老乞丐抱着破碗在寒夜里咽气,怀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饼。
他们的嘴都在动,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
饿了。
七星醒醉铃环绕铜锅高速旋转,第六枚铃铛突然崩裂,化作纯粹愿力注入锅中。
灰耳朵闷哼一声,双耳喷血,却咧嘴笑了:“值了……这是我梦见妹妹吃上热饭那天的笑容。”
小豆丁仍在抱头嘶吼,但声音里已带上某种奇异的节奏,竟与陆野吟唱隐隐相合。
他瞳孔涣散,口中喃喃:“钟楼……它在改写规则……它认你作‘灶主’!”
凌月的精神结晶彻底融化,融入汤底,她的身体软倒,嘴角却扬起近乎癫狂的笑:“数据模型显示……信仰可以具现化……我看见了!这不只是烹饪……这是新法则的诞生!”
“四祭宁愿做梦不愿醒的土——”
陆野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劈开阴云!
刹那间,大地龟裂,无数枯手自泥土中伸出,抓向天空。
那些曾倒在饥饿路上的灵魂,此刻借由这一锅血汤、一句祭文,短暂归来。
他们不求超度,只求一碗热饭,一场能吃饱的梦。
五祭未出,天地已然变色。
“五祭被烧毁的菜谱,六祭被砸碎的灶台——”
每念一字,便有一道古老印记在空中闪现。
那是失传的厨艺真意,是湮灭于天变之日的万家烟火。
它们曾被列为禁忌,因“奢侈”而遭屠戮,因“温情”而被剿灭。
如今,随着陆野的吟唱,尽数复苏。
当第七句酝酿而出,整个世界仿佛屏息等待。
他缓缓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团焚尽旧世的火。
“七祭天下无灶之家!”
轰——!!!
整口铜锅冲天而起,悬浮半空,七彩烈焰自锅底喷薄而出,直贯扭曲苍穹。
野火号烟囱应声爆燃,火焰呈螺旋状升腾,竟在空中凝成一座虚幻的灶台图腾,七颗星辰围绕其旋转,宛如宇宙初开。
倒悬钟楼剧烈震颤,那根刺穿天幕的巨钉开始翻转,不是崩塌,而是重构——钟首朝天,钟口向下,宛如一座倒置祭坛,承接来自人间的怒火与祈愿。
一声钟鸣响起,跨越百年光阴。
不是警告,不是审判。
是迎奉。
系统肉球第七道光影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凝聚成一行燃烧的血字,烙印在虚空之中:
“灶已重燃,继承人归位”
这一刻,陆野终于缓缓起身。
他脸上依旧平静,不见狂喜,也无激动,唯有眼中那簇火,炽烈到几乎要灼伤空气。
他伸手,将那口承载了无数亡魂执念的铜锅稳稳背起,链条扣在肩上,发出沉闷回响。
身后,炭灰随风聚拢,自动成字,如挽联高悬于残垣之上:
“上一任食神已被钉在耻辱柱上百年。”
“这一任,老子亲自来扶正。”
腐木桥横跨深渊,通向钟楼投影的核心。
每一步踏下,桥面便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照亮他脚下之路。
灰耳朵挣扎站起,抹去耳畔血迹,低声吹响哨音,为他标记坐标;小豆丁瘫在地上,仍在颤抖,却艰难举起一只手指,指向桥尽头:“它……它在等你……那个‘你’……”
凌月靠在车边,意识模糊,呢喃:“这不是终点……是重启……你正在成为规则本身……”
陆野没有回头。
他的一念,即是命令;
他的一菜,便是法则。
当他踏上最后一阶,钟楼大门无声开启。
里面没有神明,没有王座,唯有一口更大的铜锅,静静伫立于虚空中央,锅身布满裂痕,却隐隐透出温热——仿佛等了百年,只为等一人来添柴、点火、掌勺。
他迈步而入。
钟门缓缓闭合。
风止,火熄,万籁俱寂。
唯有远处天际,一片死寂城区悄然浮现。
天空如蒙灰布,街道碎碗遍布,同一具尸体横陈三条岔路,破陶罐里,半口冷粥经年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