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这顿饭,得用命垫桌脚(2/2)
而在那涟漪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苏醒。
刹那间,所有梦噬者动作停滞。
水面如镜凝固,那些从血色波纹中爬出的苍白身影僵在半空,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聚焦于陆野手中那口铜锅。
热气升腾,带着一丝焦香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像是一道古老契约正在苏醒。
陆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缓缓掀开锅盖,最后一碗“断梦羹”还残存着微弱灵光,是他用七种未觉醒者的梦境碎片、三滴凌月的精神精血、以及灰耳朵耳中渗出的血铃砂炼成。
这汤本该在昨夜就煮尽——可他知道,时机未到。
现在,刚刚好。
他将整碗羹倾入铜锅,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之物。
随即,右手指尖一划,掌心裂开一道深痕,鲜血如珠坠落,在触及汤面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闷响,竟泛起赤金色涟漪。
“以血引魂,以火祭愿。”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沼泽死寂,直抵人心最深处。
紧接着,他开始吟唱。
那是一段无人听过的歌谣,调子荒凉古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似来自百年前燃烧的灶台旁。
正是焚谱僧临终前念诵的《灶祭文》——但被他改了尾音,加入了某种只有“拎锅之人”才能共鸣的韵律。
“灶不灭,火不熄;人不死,味不绝……”
每唱一句,铜锅便震一下。
汤面翻滚,暗红结晶迅速溶解,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光脉,在汤中游走,如同活物寻主。
赤光渐盛,映照四方,连天边垂落的乌云都被染上一层血霞。
而那些梦噬者——
第一个流泪的是个老妇模骸般的身影。
她披着破烂围裙,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孩子。
当赤光扫过她的脸时,干枯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挤出沙哑低语:
“我想……回家喝口热汤。”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微光,随风飘散,竟有一缕暖意拂过众人脸颊,像是冬日里久违的一勺高汤滑入胃中。
第二个消散的是个少年,他曾是某基地食堂打杂的学徒,因偷吃一口肉被活活打死。
他在光中咧嘴笑了,喃喃道:“原来……这才是排骨炖豆角的味道。”
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梦噬者闭上了眼,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安宁。
他们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唤醒——被那一锅血汤唤回了生而为人的记忆:饥饿、寒冷、挣扎,但也曾有过一碗热饭的幸福。
这不是驱逐,是超度。
是陆野第一次,用厨艺对抗规则本身。
就在最后一名梦噬者化光而去的刹那,凌月猛地抬头,瞳孔剧缩。
“系统界面变了!”她失声惊呼,指尖颤抖地指向手腕上的投影屏。
原本冰冷的任务列表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着温润光泽的菜单,字体竟是用炭火勾勒而成,边缘跳跃着细微火星:
“一、红烧天规”(已完成)
“二、清蒸律法”(待解锁)
“三、爆炒神谕”(锁定)
而在最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墨迹未干,仿佛刚刚写下:
“本店今日供应:人间烟火。”
小豆丁蜷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声音发颤:“它……它不再是系统了……它在学做饭。它在模仿你……它想成为‘灶’!”
空气骤然沉重。
连风都停了。
陆野却笑了。
他缓缓合上锅盖,将铜锅背起,一步步踏上野火号车顶。
铁皮在他脚下发出沉闷回响,像是战鼓初鸣。
北方,倒悬钟楼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如同一根刺穿苍穹的巨钉,悬挂于天地倒转之间。
那是“律法”具象化的终点,也是旧秩序的心脏。
他站在最高处,迎风而立,黑衣猎猎。
一脚踢翻油桶,雷击木炭倾泻如雨,砸落在早已铺好的火堆之上。
他取出一枚火石,轻轻一擦——
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竟分成两股,一青一赤,在烟囱口盘旋交织,形成双焰图腾。
炭灰飞扬,随风聚形,赫然在空中写下七个大字:
“下一顿,我要请‘律法’下锅涮一涮。”
那一刻,整个废土仿佛都听见了这句话。
远处荒原上,一群正在厮杀的武者突然停下,茫然抬头;某座地下城中,掌权者手中的权杖无端碎裂;深埋地底的机械神殿内,无数沉睡的AI同时睁开了电子眼。
风中,低语渐起。
起初细微如蚊蚋,继而汇聚成潮,仿佛千万人在黑暗中齐声呢喃:
“这一代……该换人定生死簿了。”
陆野站在火焰之上,感受着胸口那枚干枯辣椒种子传来的温热。
它不再冰冷,反而像一颗即将复苏的火种,在等待燎原的时机。
他是灶主。
是规则之外的变量。
是能用一道菜,撬动整个世界的疯子。
车队继续前行,碾过腐朽的桥板,驶向钟楼投下的巨大阴影。
沼泽退去,大地龟裂,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骸骨——像是曾经无数反抗者的遗骸,默默铺成了通往真相的道路。
老凿牙依旧立于木舟船头,拄着拐杖,独眼望着前方。
当他看到陆野背上那口跳动如心的铜锅时,嘴角抽动了一下,低语道:
“百年前,陆·未烬被判那天,也在这片地界,做了最后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