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灶王爷不吃铁，只吃人心（2/2）

吞铁翁没接，只是盯着那碗羹，眼神浑浊。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如锈刀刮骨：“我把全镇人都变成了炉子……逼他们吃铁，烧自己，只为造一个永远不会死的‘神’。你说……我该烧死吗？”

陆野摇头：“不用。”

他蹲下身，与老人平视：“你比谁都懂‘饿’。不是肚子空，是心里空。你怕女儿死，所以想把她炼成铁；你怕自己软弱，所以把心也炼成了钢。可你忘了——人活着，不是为了不坏，是为了能尝一口甜。”

吞铁翁手指一颤。

“现在，”陆野站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忙碌的人群，“教他们怎么等一顿值得吃的饭，才是赎罪。”

老人闭眼，一滴混着铁锈的泪，落在怀表上。

七日后，万人将齐聚广场，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宴席。

但此刻，陆野只是静静望着锅中翻滚的粥汤，听着四周传来的锤打声、搬运声、孩童第一次笑着喊“饿了”的声音。

比如，信仰。

比如，饭，到底该谁来做。七日后，铁胃镇广场。

万人汇聚，鸦雀无声。

残破的钢筋穹顶下，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口通体乌黑、铭文流转的巨锅。

它静静卧在熔炉之上，像一头蛰伏百年的饕餮，只待一声令下，便吞尽旧世尘埃。

陆野站在高台之上，赤膊披风，肩头空空——小灶已与系统融为一体，此刻正随他心跳微微震颤。

他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合金权杖，那是“吞金机”的核心控制器，象征着统治铁胃镇三十年的伪神信仰。

“今天，我们不吃铁。”

他的声音不高，却通过废弃通讯塔传遍全城。

“也不烧自己，不献祭血肉，不造不会死的神。”

顿了顿，他抬手将权杖掷入烈焰。

“轰！”

火焰冲天而起，伴随着金属哀鸣，那台盘踞地底、吞噬了无数血肉的巨型机械——“吞金机”，在众人眼前炸裂成片片废铁。

齿轮崩飞，管线爆燃，仿佛一头被剜去心脏的钢铁巨兽，终于停止了喘息。

人群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欢呼。

有人跪地捶胸，为逝去的亲人；有人撕开胸前的金属护甲，露出多年未曾见光的皮肤；更多人默默举起手中的铁器，不论刀剑、义肢还是神庙圣钉，全都投入了陆野脚下的回收熔炉。

信仰，正在被重铸。

陆野转身，从托盘中捧起三百六十颗乌黑圆粒——那是以心头血、元能渣、雷击木与异兽骨炼成的“营养锭”，每一颗都蕴藏着武者三月所需精粹。

他亲手将其尽数倒入巨锅，又加入采集自废土边缘的野菜根、豆泥粉、风干兔肉末，最后注入清泉。

锅底幽蓝火焰再度燃起，节奏如呼吸，脉动似心跳。

汤水翻滚，香气起初微弱，随后层层叠叠涌出，竟如实质般化作雾气缭绕升腾，在灰暗天幕下织成一片氤氲霞光。

就在这万众屏息之际，小豆丁爬上锅沿，小小身影沐浴在热浪中。

她仰头望天，泪水无声滑落——一滴金芒坠入锅心！

刹那间，整锅“新生烩”骤然沸腾，汤面泛起彩虹般流光溢彩的波纹，香气直冲云霄，连远处荒原上的F级异兽都停下脚步，伏地颤栗，似在朝拜某种超越力量的存在。

“开饭。”陆野只说了两个字。

万人分食，秩序井然。

第一口咽下的人怔住了——这不是能量冲击，不是修为暴涨，而是味道回来了。

咸、鲜、甜、香……沉睡多年的味觉神经如同苏醒的种子，破土而出。

有人边吃边嚎啕大哭，说这像极了妈妈熬的粥；有老人颤抖着舔净碗底，喃喃：“原来肉是这么香的……”

更惊人的是，不到半时辰，几乎所有人开始排出体内积存多年的金属结晶——从指缝、鼻腔、甚至伤口渗出银灰色粉末，伴随着轻微痛感，却是重生的代价。

文明的第一步，不是战斗，是吃饱后还能尝到甜。

夜深，野火号缓缓启动，履带碾过锈铁与灰烬。

车顶炭火点亮，打出一行炽热字迹：

“下一站：有人饿的地方。”

吞铁翁拄拐立于城门，身后镇民正合力拆除最后一根刻满符文的神柱。

风沙掠过他腐烂的脸颊，却不再带来灼痛。

他望着远去的火光，低声呢喃：“小芸……或许，这才是你想要的‘永生’。”

灰毛狗突然狂吠，前爪刨地，鼻子指向西北方。

那里，沙暴尽头，一座悬浮于空的巨大宫殿若隐若现，外墙镌刻着古老铭文，泛着诡异金光——

“真味永恒，唯献至尊。”

陆野靠在驾驶舱窗边，指尖轻抚胸口。

那里，系统凝成的肉球正微微跳动，温度升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勾唇一笑，眸光如刃：

“看来，还有人没学会……一起吃饭。”

风渐急，沙卷天。

野火号驶向未知荒原，而在千里之外的雾喉谷口，一场静默的恐惧正凝固在空气里，等待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