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这口锅,得拿命去炖 轰——!(2/2)
外壳裹满琥珀色树脂,隐隐透出内部翠绿生机,正是前军阀私藏多年、号称“末日唯一存种”的古种豌豆。
小豆丁突然抽搐,双目紧闭,金泪再度滑落,砸在沙地上竟不渗透,反而浮现出一条由灰烬铺就的小路,蜿蜒向下,直通更深的地底。
“熟了……”她扑上前,舌头轻轻舔过豆壳,口中喃喃,“是甜的……有人一直在炖……”
陆野盯着那条灰烬之路,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将母亲轻轻安置在相对完好的石台上,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他走向塌陷的温室遗址中心,那里只剩一圈焦黑的钢架,像是一座被遗忘的祭坛。
他放下合金锅,开始拾柴。
每捡起一根枯枝,胸口的系统肉球就轻轻一震。
他割破指尖,任鲜血滴入锅底。
火焰尚未点燃。
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已经开始沸腾。
火焰燃起的那一刻,荒原静了一瞬。
青白色的火苗从合金锅底窜出,不似寻常篝火那般跃动狂躁,反倒像是一缕被唤醒的呼吸,平稳、悠长,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节奏。
陆野跪坐在锅前,指尖血珠不断坠入锅心,每一滴落下都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敲响了沉埋地底二十年的钟。
他的意识被拉回雪夜——破屋漏风,母亲蜷在墙角,双手裹着他冻得发紫的手指,一遍遍呵着热气:“小野不怕……等春天来了,妈给你煮一碗带肉的豆角面。”
那时他不懂,为什么明明穷得连煤渣都捡光了,她还要省下一口米,熬成糊喂他;为什么自己发着烧说胡话,她却笑着哄:“乖,饭好了,香不香?”
现在他懂了。
那是人在绝境里,唯一能守住的东西:用食物去爱。
“所以……你也一直在等这一口饭?”陆野低声呢喃,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光,望向主藤中枢的方向。
就在此刻,整片废土的植被齐齐一颤!
那些早已枯死百年的藤蔓、断裂的根系、埋于沙下的残茎,竟如听见号令般微微抽搐。
空气中响起低频的嗡鸣,像是千万人同时轻吹热汤——那声音虚幻却真实,是记忆的共振,是饥饿年代里最温柔的习惯性动作。
主藤顶端,根母祭司猛地弓起身,藤冠剧烈扭曲,裂口扩张如泣血之口。
两张脸在植物纤维间交替浮现:一张是冷酷无情的祭司面孔,森然低吼:“入侵者!破坏循环者!杀!”
另一张,却是温婉熟悉的容颜——陆野的母亲,嘴唇微动,声若游丝:“小野……回家吃饭……不准进来……”
矛盾的指令撕扯着她的意识,藤蔓失控般乱刺,却又在靠近火源时迟疑、退缩。
它们似乎本能地畏惧这火焰中流淌的气息——不是元能波动,不是武道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力量:人间烟火。
锅中的水开始沸腾。
没有加柴,也没有鼓风,那火却越燃越稳,青焰化金,金转赤,最终凝成一团暗红如血的心火。
锅盖未盖,蒸汽却盘旋上升,在空中勾勒出模糊的画面——一片绿意盎然的菜园,孩童奔跑其间,女人蹲在田埂上摘豆角,笑声清脆。
小豆丁跪伏在地,盲眼流泪,金泪落地成痕,竟与灰烬之路完美重合。
她颤抖着伸出手:“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人,在一起吃饭……他们不是在吃,是在说话,在笑,在……活着。”
苏轻烟站在远处,掌心紧握那罐记忆露水,指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所谓“食神”,从来不是掌控味觉的神明,而是承载记忆的容器。
陆野做的不是菜,是把人类差点遗忘的情感,一勺一勺炖了回来。
汤成一刻。
陆野缓缓起身,双手捧起那口历经战火、沾满锈迹与血痕的炖锅。
锅身滚烫,但他毫不退缩。
一步,踏出;
第二步,藤蔓自动退避,如潮水分裂;
第三步,整片废墟的植物齐齐伏地,枝条垂落,宛若朝圣。
他走向主藤中枢,脚步坚定,如同走过二十载生死轮回。
根母祭司怒吼,万千尖刺破空袭来,毒液滴落即腐蚀岩石。
可就在刺尖触及锅边三寸之时——
停了。
香气溢出的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那是末日前最后一批温室番茄慢火熬制的酸甜,混合着婴儿初尝辅食时奶香般的纯粹气息,还有一丝……冬日灶台边,母亲围裙上的油烟味。
祭司浑身剧震,藤蔓僵直,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不……不是实验失败……是我们忘了……吃也能是爱……”
话音未落,藤冠轰然崩解,木质纤维寸寸剥落,露出其下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
闭着眼,像睡着了。
却是陆野魂牵梦绕二十年的模样。
风止了,火静了,连大地深处的心跳,也轻轻放缓。
晨光微亮时,主藤中枢已不再狰狞可怖。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悄然绽放的白花海洋,花瓣薄如蝉翼,随风轻颤,散发出淡淡清香,像是谁在梦里熬了一锅温热的汤。
陆野盘坐于母亲身旁,将那口最深的炖锅重新架起,锅底映着初升的日光,如同盛满了希望。
他取出那枚复活的古种土豆,轻轻放入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