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谁说根不能当主菜(2/2)
主藤剧烈震颤,千百根蔓如蛇群般扭动,欲破土而出——
却又在半途僵住。
杀意升腾,却无法凝聚。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它的“心”里。
那口锅中的香气,已经开始弥漫。
不是霸道的肉香,也不是浓烈的药息,而是一种极淡、极暖的气息,像是雪夜里飘来的炊烟,像是冬日窗上呵出的第一口白气。
它钻进每一寸土壤,渗入每一条根脉。
主藤缓缓垂落,像一头暴戾的巨兽,第一次听到了摇篮曲。
午时将至。
锅盖边缘,已有蒸汽缓缓溢出。
整片荒原,静得能听见时间在呼吸。
午时三刻,日头悬在荒原正空,焦灼的风忽然静止。
那口黑锅轰然掀盖,一团乳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如龙腾渊,直贯云霄。
刹那间,整片废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枯藤停颤,尘沙凝空,连远处游荡的F级异兽都顿住脚步,鼻翼剧烈抽动。
饭香。
不是肉糜的浓烈,不是丹药的霸道,而是一种几乎被人类遗忘的味道——温润、绵长、带着泥土与阳光烘焙过的气息,像是冬夜炉火旁母亲端出的第一碗粥,又像是童年田埂上偷啃青豆时舌尖蹦出的甜。
这香气穿透了萎缩的肠胃、锈蚀的记忆、乃至武者对“元能”的执念,直抵灵魂最深处。
陆野手持粗瓷碗,稳步行出温室废墟。
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地脉搏上,脚底裂开的根网微微震颤,仿佛在为他让路。
他走向最近的一处避难所——一座由装甲车堆砌而成的钢铁堡垒,墙上还挂着烧焦的麦穗残骸,门楣上刻着血字:“粮即权,火即律”。
门开了。
走出一个满脸刀疤的老者,右眼早已被火焰吞噬,左手指节尽断,曾是掌控三百平方公里粮道的前军阀“焦掌”雷屠。
他肠胃因长期服用劣质元能丹药而萎缩,三年未尝五谷滋味。
“你……要我吃?”他声音嘶哑,带着久居高位的戾气,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
陆野不语,只将汤勺递过去,眼神平静:“你吃过最香的一顿饭,是在哪?”
雷屠一怔。
记忆如崩堤洪水——
那是灾变前最后一个秋天。
黄澄澄的豆角挂在竹架上,娘站在灶台边,用铁锅炒出“噼啪”作响的油星子。
她笑着说:“等你爹回来,咱多放点蒜末。”
后来他为了“净化污染区”,一把火烧光了五百亩生态农田。
火光中,他听见自己说:“粮食养不出强者,只有火与铁才能活下去。”
可此刻,当勺中那一小口泛着蓝晕的烩汤入口,他的膝盖猛地一软。
不是毒,不是幻术,是味道唤醒了身体的记忆。
他全身剧颤,牙齿打战,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继而双膝砸地,泥尘飞扬。
他死死攥着那把破勺,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怀里掏出一颗风干到发黑的豌豆荚,颤抖着捧到嘴边,却又不敢咬下。
“我娘……说熟了是甜的……”他嗓音破碎,“我没等到那天……我把村子外的田全点了……一把火……一把火啊……”
话未说完,已是嚎啕大哭,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同一时刻,整片区域的幸存者皆已分得一碗“归根烩”。
无论武者凡人,凡食者皆闭目沉睡,面容安详。
他们的梦境中,亿万根须破土而出,交织成一片无垠绿野,低吟浅唱,如远古歌谣,诉说着播种、灌溉、收获与分享。
而在这寂静的温暖中,唯有陆野仍清醒坐在灶边。
焦勺妪的幻影悄然浮现,佝偻身形立于火光边缘,手中那柄烧焦的汤匙轻轻敲击锅沿——叮、叮、叮——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
“这一锅,该放糖了。”她声音缥缈,却字字入心。
陆野抬眼,心头一震。
就在此时,灰籽儿悄悄爬到他脚边。
这个天生盲眼的小女孩,眼角金泪未干,小小的手指向地底深处,嘴唇微动:
“
陆野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地底某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元能,不是异兽脑波,而是一种近乎生物心跳的节律,缓慢、坚定、带着母性的温热。
他低头望向脚下龟裂的大地,耳边似有呢喃回响:“野儿……再等等……妈妈没死……只是睡着了……”
远处,溯根犬突然昂首,鼻尖渗出血丝,却不顾一切地狂奔起来,直冲向一处塌陷的井口。
它疯狂刨地,爪子断裂也不停歇。
小豆丁紧随其后,金泪滴落之地,泥土竟隐隐泛出嫩芽般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