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宝玉降生·衔玉而诞(1/1)
与王夫人嫡长子,品貌端方,才华横溢,本是荣国府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却在弱冠之年染病身亡,只留下妻子李纨与幼子贾兰,让贾母与王夫人痛彻心扉。彼时王夫人已近四十,高龄再孕的消息传来,荣国府上下瞬间沸腾,贾母更是将这腹中孩儿视作家族的“救命稻草”,命人好生照料,寸步不离。
自王夫人孕后,荣国府便怪事频发。府中庭院的海棠本是春日开花,却在深秋时节二度绽放,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香气飘出数里;夜间常有淡淡的金光从王夫人居所溢出,映亮窗棂,丫鬟婆子们暗中议论,皆言这是“祥瑞之兆”。贾母听闻后,更是喜不自胜,特意请了京都最有名的风水先生前来相看,先生掐指一算,言此子“命带仙缘,贵不可言”,只是命中多劫,需得奇物镇之。贾母连忙命人将先生的话记下,暗中派人寻访高僧道士,为腹中孩儿祈福消灾。
转眼便到了生产之日,荣国府正门紧闭,府内张灯结彩却悄无声息,唯有产房外守满了人。贾母拄着龙头拐杖,在廊下踱来踱去,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眉头紧锁,口中不停祷告:“观音菩萨保佑,求您让我孙家平安降生,母子顺遂!”贾政身着藏青色朝服,立于一旁,面色凝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摩挲着腰间玉佩——他虽为朝廷命官,不信鬼神,却也因这孩儿的特殊性,生出几分忐忑与期盼。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王熙凤等人,端着热水、帕子,往来穿梭,大气不敢出。
产房内,王夫人的痛呼声此起彼伏,稳婆跪在床边,高声喊道:“夫人用力!再用点力!孩子头要出来了!”丫鬟们围着床榻,为她擦汗、喂水,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血腥味。忽然,天空中闪过一道金光,直冲向王夫人的居所,转瞬便融入产房,屋内瞬间被莹白的光芒笼罩,药香与血腥味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仙香,似兰似麝,沁人心脾。
“哇——”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寂静,稳婆喜出望外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生了!生了!是个胖小子!”众人瞬间松了口气,贾母踉跄着上前,抓住丫鬟的手,急切地问道:“孩子怎么样?夫人怎么样?”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惊奇,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祖宗,二爷,您们快瞧……这孩子……这孩子嘴里含着块玉!”
贾母与贾政闻言,皆惊得目瞪口呆。贾母连忙凑上前,掀开襁褓一角——只见那婴儿粉雕玉琢,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啼哭响亮,而在他的嘴角,竟衔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莹白美玉,玉体通透,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还刻着隐约的篆文。那美玉似与婴儿浑然一体,既不硌着他的嘴,也不掉落,仿佛天生便长在那里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贾母伸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婴儿的下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美玉,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意涌入指尖,心中的惊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我的孙儿!我的好孙儿!竟是口含美玉降生!这是天命不凡啊!”贾政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美玉上,当看到“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篆文时,脸色骤变——寻常婴儿降生,哪有口含美玉的道理?这玉来历不凡,莫非是妖物作祟,或是天降灾异?
此时,早已在外等候的太医连忙上前,为婴儿与王夫人诊治。他先为王夫人诊脉,言其脉象平稳,虽耗损元气,却无大碍;随后又看向婴儿口中的美玉,伸手轻轻一拂,美玉便从婴儿口中滑落,落在太医的掌心。太医仔细端详着美玉,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篆文,眼中满是震惊,连忙躬身道:“老祖宗,二爷,此玉莹润通透,蕴含先天清气,绝非人间凡物!婴儿口含美玉降生,乃是百年难遇的仙缘祥瑞,此子定是仙佛转世,日后必成大器!”
贾政闻言,心中的疑虑稍稍散去,却仍有不安:“张太医,此玉来历不明,会不会对宝玉有害?”太医摇头道:“二爷放心,此玉温润平和,能护主辟邪,与婴儿气息相通,乃是天生的护身符。依老朽之见,这玉定是上天赐予此子的宝物,需日夜贴身佩戴,不可离身,方能保其平安顺遂。”
贾母闻言,喜得合不拢嘴,连忙命人取来一方赤金镶红宝的锦囊,将美玉小心翼翼地装进去,系在婴儿的脖颈上,再三叮嘱:“这玉是我孙儿的命根子!谁也不准碰,更不准弄丢!每日都要仔细擦拭,保持莹润!”说罢,她抱起婴儿,爱不释手,看着他精致的眉眼,笑道:“我的好孙儿,口含美玉降生,便叫你‘宝玉’吧!贾宝玉!”贾政虽仍有顾虑,但见贾母欢喜,又听闻是祥瑞,便也点了点头:“全凭母亲做主。”从此,荣国府的嫡孙便定名“贾宝玉”,那枚口含而生的美玉,也被称作“通灵宝玉”,成了宝玉与生俱来的羁绊。
宝玉降生、口含美玉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都。四大家族纷纷派人前来道贺,保龄侯史家送来了罕见的人参、绸缎;九省统制王家送来的贺礼是一支赤金镶东珠的长命锁,与通灵宝玉相得益彰;皇商薛家则送来一箱上等燕窝与珍珠,薛姨妈更是亲自登门,抱着宝玉,笑道:“这孩子真是个有福的,口含美玉降生,将来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京中其他勋贵世家也纷纷送来了贺帖与贺礼,称赞宝玉“天命不凡”,荣国府一时风光无两。
府中众人对宝玉与通灵宝玉的态度,也各不相同。王夫人将宝玉视作掌上明珠,每日亲自照料,对着通灵宝玉祷告,盼它能保佑宝玉平安长大;王熙凤则将宝玉与通灵宝玉当作荣国府的“活祥瑞”,常常在客人面前炫耀,说“我们家宝玉,是仙佛转世,口含美玉降生,将来定能光耀门楣”;邢夫人本就因贾赦不受贾母疼爱而心生不满,见宝玉这般受宠,心中嫉妒,却也不敢表露;赵姨娘更是暗中嘀咕,说宝玉是“妖物转世,靠着一块破石头迷惑众人”,只盼他早日出事,自己的儿子贾环便能取而代之。
日子一天天过去,宝玉渐渐长大,出落得愈发俊秀,性情却也愈发乖僻。他自幼便与通灵宝玉形影不离,白天要攥着锦囊玩耍,夜里要贴着美玉入睡,若是偶尔取下通灵宝玉,便会心神不宁,哭闹不止,甚至高烧不退。有一次,丫鬟们为宝玉沐浴,暂时取下了通灵宝玉,宝玉便突然哭闹起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吓得丫鬟们连忙将通灵宝玉系回他的脖颈,片刻后,宝玉便安稳下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此事过后,府中之人更是对通灵宝玉敬畏不已,都说它是“神玉”,能护主辟邪,与宝玉性命相依。贾母特意命人将美玉用金丝包裹,又在锦囊上绣了祥云、瑞兽图案,更加郑重地嘱咐宝玉:“宝玉,这玉是你的命根子,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将它摘下!若是玉有闪失,你也就危险了!”宝玉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摸了摸脖颈间的通灵宝玉,只觉玉体温润,一股暖意涌入心间,心中的不安一扫而空。
宝玉渐渐长大,不喜读圣贤书,不爱与官场之人往来,反倒偏爱与府中的丫鬟、姐妹厮混。他常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人,便觉浊臭逼人”,这般离经叛道的言论,让贾政气得咬牙切齿,常常斥责他“不成器”“败坏门风”。可宝玉却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每日在府中嬉戏玩耍,与姐妹们赏花、作诗、品茶,过得好不自在。
而通灵宝玉,似是能感知宝玉的情绪,与他心意相通。每当宝玉开心时,它便会泛出莹润的光泽,似在与他同喜;每当宝玉难过时,它便会微微发热,安抚他的情绪;每当宝玉与黛玉、宝钗等人相处时,它便会轻轻颤动,玉上的篆文忽明忽暗,似在呼应着他们之间的情缘纠葛。有一次,宝玉与黛玉因小事争执,黛玉哭着跑回潇湘馆,宝玉心中懊恼不已,坐在沁芳闸边发呆,通灵宝玉忽然微微发热,玉体上的光泽变得柔和,似在安慰他,让他前去道歉。宝玉见状,便连忙起身,往潇湘馆而去,二人终究和好如初。
贾政见宝玉性情乖僻,不思进取,心中愈发焦虑,便想请先生教导他读书识字,考取功名,撑起荣国府的门户。可宝玉却对读书毫无兴趣,先生讲课之时,他便偷偷在。贾政无奈,只得动用家法,可每次责罚宝玉,通灵宝玉便会发出强烈的白光,笼罩着宝玉,让贾政下手时不由自主地手软,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一日,癞头和尚再次登门,见到宝玉颈间的通灵宝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着宝玉躬身行礼:“小施主,别来无恙。”宝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笑道:“和尚爷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和尚笑道:“前世今生,皆是缘分。小施主,你颈间的玉,是你的命根子,也是你的劫。它能护你平安,却也会让你陷入情劫,尝尽悲欢离合。你要记住,‘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不仅是玉的咒语,也是你的宿命。”
宝玉似懂非懂地点头,问道:“和尚爷爷,什么是情劫?我会遇到吗?”和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去,口中念着偈语:“玉在人在,玉失人亡;情起缘生,情灭缘尽;荣华易逝,幻梦难醒。”贾政闻言,心中一惊,想要追问,和尚却早已消失在府门外,只留下一阵清雅的佛香,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此时的宝玉,尚未知晓癞头和尚偈语中的深意,他只知道,颈间的通灵宝玉是他最亲近的伙伴,能护他平安,陪他度过每一段时光。他常常把通灵宝玉从锦囊里取出来,放在手心摩挲,对着它说话:“通灵宝玉,你说这世间为何要有那么多规矩?为何男人一定要考功名?我只想和姐妹们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好吗?”通灵宝玉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轻轻颤动,玉上的篆文忽明忽暗,似在回应他的话,又似在叹息。
宝玉的性格,早已被通灵宝玉潜移默化地影响。通灵宝玉本是青埂峰补天遗石所化,经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点化,蕴含先天清气,不沾染凡尘浊气,这也让宝玉天生便厌恶官场的虚伪、封建礼教的束缚,偏爱纯净、真挚的情感。他的叛逆、他的情痴、他的通透,都与通灵宝玉息息相关——通灵宝玉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的精神寄托,也是他命运的枷锁。
荣国府的繁华依旧,宝玉在众人的宠爱与通灵宝玉的守护下,渐渐长大。他与黛玉的情缘日渐深厚,“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的初见惊艳,沁芳闸边的葬花共读,潇湘馆内的情语绵绵,都成了荣国府中最动人的风景;他与宝钗的“金玉良缘”,也因通灵宝玉与金锁的相配,被众人视作天作之合。可宝玉却只心系黛玉,无视封建礼教的束缚,渴望与她相守一生,却不知,他的命运早已与通灵宝玉、与荣国府、与十二钗的悲苦,紧紧捆绑在一起。
通灵宝玉见证着宝玉的成长,见证着他的欢愉与哀愁,见证着他的情痴与叛逆。它知道,宝玉口含美玉降生,既是仙缘,也是劫数;他的特殊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负担。荣国府的繁华终将落幕,十二钗的悲苦终将上演,宝玉的情劫终将降临,而它,将作为宝玉的羁绊,陪他尝尽悲欢离合,见证荣国府的兴衰荣辱,直到尘缘了结,重返天界,诉说这段尘封在时光里的红楼往事。
宝玉降生、衔玉而诞,不仅塑造了他“仙缘祥瑞”的特殊身份,更暗示了他与常人不同的命运轨迹。他的性格叛逆、思想通透、情感真挚,都与通灵宝玉的仙性息息相关;他的情劫、他的悲苦、他的宿命,也都与通灵宝玉紧密相连。这一事件,既是荣国府繁华的巅峰,也是其衰败的开端,更是红楼故事的重要起点——一场注定悲伤的人间幻梦,在宝玉衔玉而生的那一刻,便已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