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鬼市迷踪(2/2)
林黯对投射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的视线越过嘈杂的街道,投向这片地下空间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木楼。
木楼样式古朴,甚至有些陈旧,但在这片混乱的建筑群中,却显得格外醒目。楼体通体呈现一种被岁月浸染的深褐色,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依稀可见往日精致,如今却蒙着厚厚的灰尘与阴影。楼前挑着两串长长的、惨白色的灯笼,灯笼上以浓墨写着巨大的“往生”二字。
正是“往生栈”。
栈楼前的空地上,此刻已聚集了数十人。这些人泾渭分明地分成几个小团体,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气息也强弱不一,但共同点是,身上都散发着或浓或淡的阴邪、血腥、诡异的气息。显然,这些都是被幽冥教邀请来“观礼”的各方邪道人物、黑市枭雄、或者与幽冥教有利益往来的“宾客”。
林黯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好奇、玩味、审视、不屑、贪婪、杀意……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
林黯面色不变,径直走向往生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但那些目光却如影随形,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走到栈楼门前,那两扇厚重的、漆色剥落的木门紧紧关闭着。门楣上方,悬挂着一物——
一颗人头。
新鲜,甚至还在缓缓滴落粘稠的血液。头发披散,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痛苦,嘴巴大张,仿佛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正是白天在甜水井边,被林黯放过一马、最后心神崩溃瘫软在地的那名幽冥教香主!
他的人头,被悬挂于此,作为“装饰”,也作为警示。
空气中弥漫开新鲜的血腥味。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往生栈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形佝偻、穿着黑色麻布衣裙、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妪,拄着一根扭曲的乌木拐杖,从门后的阴影里,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她脸上皱纹堆叠,如同干枯的树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毒蛇般的阴冷。她先是抬头看了看门楣上滴血的人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然后才将目光落在林黯身上。
“赴宴者……”
老妪开口,声音嘶哑刺耳,像是用砂纸在摩擦骨头。
“教主有令……”
她伸出鸡爪般干枯的手指,指向栈楼门前,那三级颜色暗红、仿佛浸透鲜血的石阶。
“欲入往生栈,需过‘三生阶’。”
“一阶,验实力。”
“二阶,验胆魄。”
“三阶,验……资格。”
她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请吧。”
林黯的目光,落在那三级血色石阶上。
第一阶,颜色最深,近乎紫黑,表面光滑,却隐隐有湿滑粘腻之感。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将感知悄然扩散。
老妪身后敞开的门缝里,隐约能看到栈楼大堂内晃动的幽绿灯火,以及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两侧“观礼”的邪道宾客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好戏开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恶意和兴奋的诡异氛围。
林黯抬起脚,稳稳地,踏上了第一级血色石阶。
脚掌落下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原本坚硬的石阶,骤然变得如同活物般蠕动、软化!石质表面迅速化为粘稠、翻滚的血泥!更骇人的是,血泥之中,猛地伸出数十只、上百只惨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臂!这些手臂争先恐后地抓向林黯的脚踝、小腿,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强大的拖拽之力,要将他拉入血泥深处!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嗖!”“嗖!”“嗖!”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两侧观礼的人群中暴起!
三名原本毫不起眼、分散站立的“宾客”,在这一刻同时暴起发难!一人使刀,刀光如匹练,直斩林黯脖颈!一人用剑,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取林黯双目与咽喉!还有一人用的是奇门兵器子母鸳鸯钩,双钩交错,带着凄厉的尖啸,钩向林黯双膝!
偷袭!陷阱!
石阶的血泥束缚与三名高手的致命偷袭,配合得天衣无缝,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杀局!目的就是要在这“三生阶”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胆敢赴宴的“变数”,彻底抹杀!
刀光、剑影、钩风,已至身前!
血泥中的鬼手,已触及裤脚!
林黯的身影,在这必杀之局及体的刹那——
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陡然变得模糊、虚幻。
下一瞬,那清晰的身影竟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蓝色的残影,被刀剑钩芒绞碎。
而林黯的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第二级血色石阶之上!
他负手而立,衣袂微扬,仿佛从未移动过。
直到此刻,那三名偷袭者才察觉不对,招式用老,兵器击空,身体因惯性前冲。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得意,眼中却已迅速被惊愕与茫然取代。
“噗!”“噗!”“噗!”
三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三名偷袭者的眉心正中,同时出现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极其细微的血洞。
没有鲜血狂喷,没有脑浆迸裂。
只有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从血洞中袅袅飘出,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三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中的神采如同被吹熄的蜡烛,迅速黯淡、熄灭。他们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如同三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像,僵立了短短一瞬,随即——
“砰!”“砰!”“砰!”
沉重的躯体,同时扑倒在地,激起些许尘土。
再无生机。
整个往生栈前,死一般寂静。
只有门楣上那颗人头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格外清晰。
所有“观礼”的邪道宾客,脸上的玩味、不屑、贪婪,此刻全都化为了浓浓的惊骇与忌惮!他们甚至没看清林黯是如何移动、如何出手的!三名至少是易筋境的好手,精心策划的绝杀偷袭,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那佝偻老妪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黯的背影,瞳孔深处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林黯站在第二阶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三具尸体。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通往第三阶的石阶,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二阶……”
“又是什么把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诡异的血色,直抵石阶深处。
老妪喉咙滚动,干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握着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