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广州内燃机装车(2/2)
子时前后,三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然摸到了工坊的外墙之下。汉斯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对手下吩咐道:“东南角那个排水沟,栅栏已经做了手脚,可以从那里潜入。记住,首要目标是办公室里的总装图纸,其次是车间里的样车。万一暴露,立即使用燃烧瓶制造混乱并纵火,趁乱脱身。”
三人迅速换上黑色夜行衣,如同狸猫般翻过围墙。白天已被动了手脚的排水沟铁栅栏,被轻轻一撬便无声打开。潜入工坊后,他们按照计划分头行动:一人潜向存放图纸的办公室,两人则摸向停满新车的车库。
办公室的门锁并未耗费太多时间便被撬开。室内堆积如山的图纸令人眼花缭乱,但大多只是零件详图。最重要的总装图被锁在一个厚重的铁柜中。潜入者试图撬开铁锁,却不慎触动了陈老栓巧妙设置的简易警报机关——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接着挂在门后的一个小铜铃。
“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贼!”守卫的老兵反应极快,当即鸣枪示警。嘹亮的枪声划破夜空,两条狼犬狂吠着,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办公室的方向。
车库这边的两名间谍见行迹败露,心一横,索性掏出随身携带的燃烧瓶,准备执行破坏计划。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点燃引信的一刹那,车库顶棚上突然亮起数盏刺目的汽灯,将整个车库照得亮如白昼——原来这里早已安装了隐蔽的应急照明装置。
“放下凶器!跪地投降!”二十余名明军士兵仿佛从地底冒出,从各个隐蔽角落持铳冲出,黑洞洞的铳口齐刷刷对准了两人。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后,三名间谍两人被当场击毙,一人受伤被擒。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纵火用的燃烧瓶、精心绘制的工坊布局图,以及——一份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图纸:履带式装甲车的设计草图。
陈老栓被火速请到现场。他借着汽灯的光芒,仔细审视那张被缴获的草图,越是细看,脸色便越是凝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将军,”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咱们……怕是落后一步了。”他用手指点着图纸上那独特的履带结构,“欧洲人已经搞出了这种连续履带装置,看这材料标注,用的是高强度的锰钢链节,中间还嵌有减震的橡胶垫块。它将整个行走轮组包裹在内,接地面积巨大,对地面的压强极小,因此能在泥沼、雪原甚至沙地上如履平地。相比之下,咱们的轮式车辆,一到复杂地形就寸步难行啊。”
张睿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如刀:“能仿制出来吗?”
“给我三个月时间,”陈老栓眼中那几乎熄灭的斗志火焰,被这挑战重新点燃,他咬了咬牙,“不!两个月!我带着徒弟们不吃不喝,日夜攻关,不仅要把它仿制出来,还要做出改进!咱们得在传动系统上,加点他们没想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差速器。”老工匠就着灯光,随手抓过一张纸,用炭笔迅速画出一个简图,“让左右两侧的履带可以独立地以不同速度转动。这样,车辆转弯时会更加灵活流畅,不必像欧洲人图纸上那样,只能依靠粗暴地刹住一边履带来实现转向,既笨拙又损耗机械。”
从那一夜起,机械工坊的灯火便再未熄灭。陈老栓带领着工匠们,如同着魔一般,拆解分析那张来自欧洲的草图,试验各种可能的金属材料与热处理工艺,设计更为高效可靠的传动结构。两个月后,当第一辆大明自制的履带式装甲侦察车轰鸣着驶出车间时,连见多识广的张睿都忍不住露出惊容——它不仅能在测试场所有模拟地形上纵横驰骋,甚至成功爬越了四十五度的惊人陡坡。
“立即组织秘密量产,”张睿当即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但对外必须严格保密,尤其是汽油的来源与运输路线,要增派重兵,加强守卫,万不能有失。”
他独自登上工坊内最高的了望塔,凭栏远眺。南海方向,欧洲列强的舰队帆影幢幢,正在集结;北疆之外,沙俄的哥萨克骑兵频繁调动,虎视眈眈;西南边境,那些土司势力也蠢蠢欲动;而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的暗流依旧汹涌澎湃。
但此刻,张睿的心中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收回目光,俯瞰下方:车间里,工匠们的身影在灯火中忙碌穿梭;空地上,新下线的战车排列成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远处,广州城头那面明黄的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这场关乎国运兴衰的漫长较量,大明,还没有输。只要这些工匠灵巧的双手仍在创造奇迹,只要前线将士的热血仍在为守护而沸腾,这个古老的国度,就依然充满着浴火重生的希望。
远处珠江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浑厚的汽笛。又一艘满载的运输船,正缓缓驶入广州港。它的船舱里,装载着来自南洋的橡胶与原油,以及从帝国各地征调而来的粮秣与军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开动,而最终决定胜负的,将不仅仅是刀锋的锐利与炮火的猛烈,更是其背后,一个民族在危难时刻所迸发出的、无穷的智慧与不屈的韧劲。
一阵凛冽的寒风掠过珠江水面,吹入工坊敞开的窗户。车间里,正埋头调整发动机气门间隙的陈老栓,不由得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专注于手头那精细至毫厘的调试。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或许就关系着明日战场上,那决定生死的零点一秒的先机。
而历史的走向,往往就赢在这稍纵即逝的零点一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