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夜袭雷艇尽覆亡（1/2）

嘉靖二十三年夏，南海的夜晚，深邃而宁静。天空如同被泼洒了浓墨，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顽强地穿透这无边的黑暗，在遥远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海面之上，风平浪静，波浪轻柔地起伏着，发出催眠般的、有节奏的哗哗声，仿佛大自然已然沉睡。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夜幕掩护下，二十个幽灵般的黑影，正以一种与这宁静格格不入的谨慎与迅捷，悄无声息地在墨色的海面上穿梭。这是欧罗巴远征舰队派出的鱼雷艇编队，它们通体被涂成了难以分辨的深灰色，船头那盏本该用于指示位置的航行灯，此刻也被厚厚的黑布严密包裹，只在正前方留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缝隙，如同夜行动物警惕的眼睛，为后续船只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却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暴露自身。

鱼雷艇编队队长汉斯，一位出身普鲁士海军、以严谨和勇敢着称的军官，此刻正如同礁石般屹立在旗舰的船头。他手中紧握着一具同样经过消光处理的黄铜望远镜，目光穿透镜片，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那里，是广州港模糊而庞大的轮廓，是他此次赌上荣誉与生命的攻击目标。汉斯深知，白天空袭的惨败，已经让拿破仑将军的耐心消耗到了极限，此次夜袭，是挽回颜面、重新夺取战略主动权的关键一战。若能成功突破大明港口的防御，用鱼雷将那几艘庞大的大明战列舰送入海底，那么，欧罗巴舰队就能重新掌握南海的制海权，为后续的登陆与扩张打开局面；反之，若再次失败，远征舰队将颜面扫地，士气低迷，甚至可能被迫退出这片富饶的海域。

他对自己指挥的这支力量充满信心。这二十艘鱼雷艇，是欧罗巴海军最新锐的蒸汽动力型号，艇身长约二十丈，宽三丈，线条流畅，干舷低矮，减少了被发现的概率。每艘艇配备两门用于近距离自卫的37毫米速射炮，以及四枚五百五十毫米口径的蒸汽动力鱼雷。最让汉斯倚仗的，是它们的动力核心——经过特殊设计的蒸汽机，以及采用了秘密配方青铜合金铸造的高速螺旋桨。这套动力系统，使得这些鱼雷艇的最高航速，比情报中显示的大明同级舰艇，要快上近两成！在汉斯看来，速度，就是夜袭成功最大的保障。

此时的广州港，经历了白日的空战胜利，并未放松警惕，反而因为预判到敌军可能狗急跳墙，而进入了更高等级的戒备状态。虎门要塞的制高点上，张睿并未休息，他依旧站立在那座配备了特殊夜视器材的了望塔内。这具珍贵的“千里镜”（夜视望远镜），镜片由大食（阿拉伯）商人带来的特殊水晶打磨而成，并经由钦天监的能工巧匠以秘法镀上一层极薄的、能增强微光的材质，虽然后世看来效果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能让使用者在暗夜中，勉强分辨出数里之外较大物体的轮廓。海面上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张睿心中的警兆愈发强烈。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海风比往日似乎更弱，海浪声也格外轻柔，而在这种近乎死寂的背景下，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类似于蜂群嗡鸣的机器运转声，正随着海风，断断续续地飘入他的耳中。

“果然来了。”张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继续观察、倾听着。

片刻之后，他通过架设在了望塔内的、连接各关键阵位的传声铜管，以清晰而低沉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作战指令：“各单元注意，猎物已至。探照灯部队，目标进入港口外一里水道最窄处时，听我号令，同时开灯！防空炮部队，所有炮位，换装榴霰弹，标尺降至水面射击模式，瞄准预定封锁区域！我鱼雷艇编队，按第二预案，从东西两侧礁石区悄然出击，完成包围后，听我信号，发起致命夹击！”

命令如同水银泻地，无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要塞各处的炮位上，炮手们最后一遍检查了炮栓与炮弹；巨大的探照灯后，操作手轻轻抚上电源开关，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港口内，大明鱼雷艇编队队长赵刚，率领着十艘同样经过伪装、熄火静默的鱼雷艇，如同潜伏在洞穴中的鳄鱼，借助礁石与岛屿的阴影，悄然驶出了港口，分散隐蔽于预定的伏击位置，所有的火炮与鱼雷发射管，都已对准了那条唯一的进入水道。

汉斯对此一无所知。他指挥着编队，凭借着海图与罗径，小心翼翼地向着广州港的入口逼近。当距离预计的港口入口还有约两里时，为了最大限度地隐匿行踪，他果断下令：“全体注意，关闭主发动机，依靠惯性，滑行接近！”命令通过灯语迅速传递，二十艘鱼雷艇的蒸汽机轰鸣声骤然消失，海面上顿时只剩下波浪拍打艇身的轻微声响。鱼雷艇依靠着之前的冲力，如同真正的幽灵船般，在黑暗的海面上无声地滑行。汉斯心中暗自得意，如此谨慎的接敌方式，大明人绝难察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鱼雷命中敌舰，燃起冲天大火的胜利场景。

然而，他低估了张睿的经验与准备。当鱼雷艇编队滑行至港口入口外约一里，那片被张睿标记为“最佳猎杀区”的狭窄水道时，张睿眼中寒光一闪，对着传声铜管，吐出了一个字：“亮！”

下一个瞬间，仿佛天神挥动了光之利剑！布置在虎门、横档、大角三座要塞制高点上的超过五十盏大功率探照灯，被同时接通了电源！炽白耀眼的巨大光柱，如同数十根顶天立地的光之巨柱，骤然刺破了沉重的夜幕，将港口入口处那片狭窄的水道以及其附近海域，照得亮如白昼！二十艘欧罗巴鱼雷艇，那灰色的艇身、低矮的轮廓、艇首泛起的白色浪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纤毫毕现！

汉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强光刺得瞬间失明，心中骇然欲绝！“上帝！我们被发现了！全体都有，最大战速！冲锋！发射鱼雷！”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变形。

但大明军队的反应，比他最快的命令还要迅速！“轰！轰！轰！轰——！”部署在要塞低处的三十门丙申型防空炮，早已降低了射角，炮口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光！这一次，它们发射的不再是对空榴弹，而是专门为对付小型舰艇设计的榴霰弹！炮弹在欧罗巴鱼雷艇编队的上空或近舷处纷纷炸开，数以千计的预制破片与钢珠，如同死亡的暴雨，居高临下地倾泻在毫无装甲防护的鱼雷艇甲板与艇身上！

“噗噗噗噗——！”木屑纷飞，钢板扭曲，惨叫声瞬间响起。一艘冲在最前面的鱼雷艇，艇桥直接被一枚近失的榴霰弹横扫，玻璃尽碎，里面的军官与水兵非死即伤，艇身顿时失控，歪歪扭扭地撞向了旁边的礁石，发出一声巨响后，迅速开始下沉。另一艘鱼雷艇的蒸汽锅炉被击穿，灼热的高压蒸汽疯狂喷涌而出，将附近的船员烫得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嚎，艇速骤减。

“规避！规避！散开队形！”汉斯拼命叫喊着，试图重整秩序。幸存的鱼雷艇在弹雨中疯狂地做着之字形机动，同时，一些反应过来的艇长，也开始下令发射鱼雷。数十条代表着死亡的白线，从混乱的欧罗巴编队中窜出，歪歪扭扭地射向广州港内那些模糊的舰影。

“各舰注意规避鱼雷！机动规避！”张睿的声音通过另外一套通讯系统，清晰地传达到了港内每一艘大明战舰。早已枕戈待旦的战列舰、巡洋舰，立刻开动马力，在相对狭窄的港池内，进行着惊险的规避动作，激起一道道巨大的尾流。大部分鱼雷都因发射仓促、目标机动而射失，撞在防波堤上或从舰艇间隙穿过，只有一两枚在极近的距离爆炸，造成了些许损伤，但并未形成致命打击。

而就在欧罗巴鱼雷艇编队陷入混乱，忙于发射鱼雷和规避炮火之际，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他们的侧翼与后方！

“大明水师，杀敌！”随着赵刚一声怒吼，隐蔽在东西两侧礁石区后的大明鱼雷艇编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猛然杀出！十艘艇分成两组，以极高的速度，精准地切入了欧罗巴编队混乱的阵型之中。赵刚一马当先，驾驶旗舰直扑汉斯所在的指挥艇，在距离不足两百码时，艇首的57毫米速射炮猛烈开火！

“咚！咚！咚！”炮弹准确地命中了汉斯旗舰的艇身中部，炸开一团团火光，碎片四溅。汉斯只觉得脚下一阵剧震，险些摔倒，耳边充满了爆炸声与部下的惊呼。

“左满舵！撞角准备！”赵刚冷静地下令。大明鱼雷艇灵活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惊人的速度切入对方内圈，艇首那经过特别加固的、如同利斧般的钢铁撞角，借着冲势，狠狠地凿入了对手较为薄弱的舷侧！

“咔嚓——轰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与木材破碎声混合在一起，欧罗巴鱼雷艇的艇身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倒灌而入，艇体迅速倾斜。汉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座艇开始下沉，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海面上的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接舷混战阶段。炮火轰鸣，鱼雷偶尔划过水面，舰艇相互碰撞、纠缠，火光映红了小片海域，浓烟与水汽弥漫，喊杀声、爆炸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奏响了一曲冰冷而残酷的死亡乐章。

汉斯在最后时刻，被忠心耿耿的副官拖上了一艘赶来救援的僚艇。他回头望去，只见原本二十艘气势汹汹的鱼雷艇，此刻已是七零八落。有的正在熊熊燃烧，如同海上的火炬；有的断成两截，迅速被海水吞噬；有的失去动力，在原地打转，成为了大明舰艇练习射击的靶子……败局已定，无可挽回。

“撤退！全体撤退！”汉斯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绝望的指令。还能动弹的七八艘欧罗巴鱼雷艇，如同惊弓之鸟，纷纷调转船头，将马力开到最大，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黑暗的深海逃窜，只求能远离这片死亡海域。

然而，张睿早已料到了他们的退路。在港口外围，几条主要的深水航道上，大明水工们趁着黄昏，悄然布下了一层触发式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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