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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稚子问政惊四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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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芷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想阻止,却见赵重山几不可查地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魏铮也有些意外,看向这个被自己随口叫来、一直安静吃饭的孩子,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丝:“嗯?小公子有何事?”

岳哥儿似乎有些紧张,小手在桌下捏了捏衣角,但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孩童的直率:“魏爷爷,您刚才说胡人‘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可是……岳儿在学堂里,也有几个胡人小伙伴。他们的爹爹赶着羊群来互市换东西,他们的娘亲会用羊毛纺线,织可好看的毯子。阿木尔会教我射箭,其其格会分我奶疙瘩吃。他们……他们看起来,不像狼,也不贪心。他们就是……就是想过好日子,想让家里的牛羊肥肥的,帐篷暖暖的。”

孩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敲在寂静的雅间里,敲在每个人心头。他用的不是朝堂辩论的术语,也不是经史子集的典故,只是最朴素的、来自孩童视角的观察和感受。

“还有,”岳哥儿见魏铮没有打断他,鼓起勇气,继续说,“爹爹带我去巡边,我看到烽燧里的兵叔叔,脸冻得通红,手都裂了口子,还在站岗。爹爹说,他们很辛苦,是为了保护后面的百姓,包括那些来互市做生意的胡人叔叔,能安安生生地做买卖。如果……如果把互市关了,胡人叔叔换不到东西,急了,又要来抢,那兵叔叔不是更辛苦,更危险了吗?他们……他们也有爹爹娘亲,在家里等他们平安回去的。”

他顿了顿,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表达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魏爷爷,岳儿不懂大道理。可是,既然开互市,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兵叔叔也能少打仗,少流血,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人说这是‘养虎’,是‘误国’呢?难道……非要打来打去,让好多好多人流血、没饭吃,才是对的吗?”

稚嫩的童音,问出的,却是困扰了边关千年、朝堂争论不休的根本性问题——战争的本质是什么?和平的代价又是什么?是简单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可以有更复杂、更务实的相处之道?

雅间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重山和姜芷。他们没想到,儿子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是经义,不是策论,只是一个孩子眼中最朴素的、关于“过日子”、“少流血”、“平安回家”的愿望。

魏铮脸上的严肃,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定定地看着岳哥儿,那目光极为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深思,甚至……有一丝极为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容。他宦海沉浮多年,听过无数慷慨激昂的廷辩,看过无数引经据典的奏章,却从未有人,用一个孩子“胡人小伙伴分奶疙瘩”、“兵叔叔手裂口子”这样具体而微的例子,来诘问他心中那套根深蒂固的、关于“夷夏之防”的教条。

半晌,魏铮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冷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低沉:“小公子……今年几岁了?读何书?”

岳哥儿乖乖回答:“回魏爷爷,岳儿七岁了。在读《论语》、《孟子》,还有爹爹教的《武经总要》和北疆舆图。”

“哦?还读兵书舆图?”魏铮眉毛微挑,看向赵重山。

赵重山拱手道:“犬子愚钝,只是让他略知边事,晓些道理,不敢奢望其他。”

魏铮不置可否,目光又回到岳哥儿身上,问道:“方才你所言,是你父亲教你的?”

岳哥儿摇摇头,认真道:“爹爹教我要明辨是非,体恤兵民。但那些话,是岳儿自己想的。看到胡人小伙伴有糖吃就开心,看到兵叔叔受伤就难过,想到如果互市没了,大家又要打架,就……就觉得不好。”

“自己想的……”魏铮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的节奏,彻底停了下来。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席间众人都有些不安时,才忽然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童言无忌,然……赤子之心,最为难得。”他抬起眼,看向赵重山,目光中的审视和挑剔,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赵总督,令郎……很好。”

顿了顿,他又道:“治边如治水,堵不如疏……以通制隔,以利羁縻……长治久安……”他将赵重山方才的话,又低声咀嚼了一遍,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透过窗纸,看到了朔方城夜晚依然隐隐传来的、互市方向的灯火与人声。

“本官奉旨巡察,所见所闻,自会据实上奏。”魏铮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但那股隐隐的、针锋相对的压迫感,却已然消散无踪,“今日宴饮,就此作罢。赵总督,明日还请将互市历年税收细目、边防巡逻记录、以及与各部族往来文书,再送至驿馆,本官需再行核对。”

“下官遵命。”赵重山起身拱手。

宴席,就在这种有些微妙、却不再紧绷的气氛中结束。魏铮率先离去,众人恭送。

待魏铮的仪仗远去,雅间内只剩下赵重山一家与几位心腹属官时,那位学正才擦着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赵重山道:“总督大人,方才可真是……下官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小公子他……”他看向安静站在父母身边的岳哥儿,眼中满是惊奇和后怕,“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

另一位武将也笑道:“不过,小公子那几句话,倒比咱们说一箩筐都管用!那位魏都宪,后来脸色都变了!”

赵重山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儿子。姜芷也蹲下身,轻轻将岳哥儿揽入怀中,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骄傲,百感交集。

“岳哥儿,”赵重山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你今日……说得很好。”

岳哥儿仰起小脸,有些不确定地问:“爹爹,岳儿是不是说错话了?那位魏爷爷,好像不高兴了。”

“不,你没说错。”赵重山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目光深邃,“你只是说出了很多人心里知道,却不敢说,或者说不清楚的话。为将者,须知兵凶战危,所求无非止戈保民。你能看到胡人亦是父母所生,亦有喜怒哀乐,能看到边军将士的辛苦与牺牲,这比读通一百本兵书,更紧要。”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魏都宪是聪明人,更是读圣贤书、忠君体国的直臣。他并非不明事理,只是身在局中,顾虑太多,亦受京城风气影响。你今日一番孩童直言,或许……恰恰撞开了他心中某些固有的藩篱。”

他转头,对姜芷道:“今日之后,魏铮即便不全信我们,但至少,他心中那‘养寇自重’的疑影,该散了。余下的,便是公事公办的核查。我们行的端,坐的正,无惧。”

姜芷点头,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她知道,今夜这场宴席,儿子看似莽撞的童言,或许,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化解了一场潜在的、更凶险的危机。不是靠权谋,不是靠辩解,而是靠一颗未染尘埃的赤子之心,和最朴素的人情与天理。

稚子问政,惊的不仅是四座,或许,也惊动了一丝固执的“天听”。这北疆的棋局,似乎因这意外的插曲,又有了些微妙的、向好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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