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相视而笑(2/2)
骑兵们如雁翅般展开,在日军队伍侧翼百步外游走,马枪齐射。子弹如雨点般落入日军队伍,引发阵阵惨叫。
日军想还击,但骑兵来去如风,根本打不着。想追击,可主力正在逃命,哪有时间停下来对付骑兵?
“八嘎!不要停!继续跑!”军官们嘶吼着。
但不断倒下的士兵,不断响起的枪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日军的神经。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队伍越来越乱,许多人扔掉了步枪,只求跑得快些。
甘粕重太郎在亲卫簇拥下跑在最前面。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枪声、惨叫声,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快!再快!”
夜幕降临,月色惨白。
甘粕重太郎带着残部狂奔二十里,终于暂时摆脱了追击。回头望去,永修方向的火光已经远去,身后只有零星的枪声。
“师团长……休息一下吧……士兵们……跑不动了……”田中参谋长喘着粗气,几乎从马上摔下来。
甘粕重太郎勒住马,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名叫石门岭的丘陵地带,地形复杂,便于隐蔽。
“清点人数。”他哑声道。
半个时辰后,统计出来了:跟随突围的士兵约一万二千人,但丢失了全部重炮、大部分机枪、几乎所有的辎重。许多人连步枪都扔了,只剩下刺刀,甚至赤手空拳。
“一万二千……”甘粕重太郎苦笑。两天前,他有一万八千人,现在只剩这些。
但至少,逃出来了。只要撤回德安,重整旗鼓……
“师团长!前方侦察队回报!”通讯兵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比月光还白,“德安方向……发现大股部队!正在向我方运动!”
甘粕重太郎心头一紧:“多少人?什么部队?”
“至少……至少三万人!打着……打着川军旗号!”
“王陵基?!”甘粕重太郎失声。
怎么可能!王陵基不是在涂家埠吗?怎么会跑到德安方向?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顾沉舟早就料到了他的撤退路线!王陵基的部队兵分两路,一路从涂家埠东进,一路提前迂回到德安,在他回撤的路上等着!
这不是追击,是围歼!是精心设计的口袋阵!
“八嘎!八嘎呀路!”甘粕重太郎仰天怒吼,声音中充满绝望。
“师团长,现在怎么办?”田中声音发颤,“前后都有追兵,我们……”
甘粕重太郎强迫自己冷静。他看了看地形,石门岭一带山丘起伏,树林茂密。
“传令全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依托地形,固守待援!”他咬牙道,“给阿南惟几司令官发报,第33师团陷入重围,请求紧急增援!”
“可是师团长,德安方向有王陵基主力,南昌援军恐怕……”
“那就告诉阿南惟几!”甘粕重太郎眼中闪过疯狂,“如果不来救,第33师团将全军覆没!赣北战局,将彻底崩溃!”
电文发出去了。但甘粕重太郎知道,援军最快也要一天才能到。而这一天时间,足够顾沉舟和王陵基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永修城,深夜。
顾沉舟接到了王陵基的电报:“顾军长钧鉴:我部已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完成对石门岭日军之合围。甘粕残部约万余人困守山中,已成瓮中之鳖。请贵军速来会师,共歼此敌。——王陵基”
“好!”顾沉舟一拍桌子,“告诉王总司令,我军即刻出发。明日拂晓前,完成合围!”
他转身,看向满身征尘的众将:“周卫国,你带新二师留守永修,清剿残敌,救治伤员。李国胜,新三师随我出发。另外——”
他看向赵铁柱:“风骑连夜不休,继续骚扰日军,不让他们有喘息之机!”
“军座放心!”赵铁柱抱拳,“保证让鬼子一夜不得安宁!”
当夜,荣誉第一军主力一万五千余人,携带着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武器弹药,星夜兼程,向石门岭进发。
沿途所见,皆是日军溃逃时丢弃的装备:歪倒的机枪,炸毁的炮车,散落一地的弹药箱,还有……尸体。许多日军士兵不是战死的,是跑死的,累倒在路边后,就再也没起来。
“军座,前面就是石门岭了。”黎明时分,先锋部队报告。
顾沉舟登上高处,望远镜里,石门岭山丘上火光点点,那是日军在构筑工事。而山丘四周,更多的火把如星河般环绕,那是王陵基的川军,已完成合围。
“报告军座,”通讯兵跑来,“王总司令到了!”
顾沉舟转身,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五十余岁,身材敦实,脸膛黝黑,正是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
“顾军长!”王陵基翻身下马,声如洪钟,“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王总司令!”顾沉舟上前,两人四手紧握,“此番合围,多亏贵军神速!”
“哪里哪里!”王陵基大笑,“要不是顾军长在永修把甘粕这头蛮牛拖得筋疲力尽,我哪能这么轻松就把他围住!”
两人并肩走向临时指挥部。沿途川军士兵纷纷立正敬礼,眼中满是崇敬——荣誉第一军以寡敌众,硬撼日军第33师团两日,这份战功,足以赢得所有军人的尊重。
指挥部设在一处山坳里。地图摊开,参谋们正在标注敌我态势。
“甘粕残部约一万二千人,困守石门岭主峰及周边三个山丘。”王陵基指点地图,“我部三个师四万人,已完成四面合围。顾军长,你说怎么打?”
顾沉舟凝视地图,沉吟片刻:“甘粕已成困兽,必作殊死之斗。强攻伤亡必大。”
“那依顾军长之见……”
“我的建议是围而不攻。”顾沉舟道,“断其水源,绝其粮草。同时心理战,喊话劝降小鬼子,发放传单。日军连败,士气已颓,又困守孤山,军心必乱。我估计,三天之内,必有内变。”
王陵基点头:“好计!不过……阿南惟几不会坐视第33师团覆灭,必定派兵来救。”
“那就让他来。”顾沉舟眼中闪过锐光,“我们在石门岭设好口袋,等着他钻。来多少,吃多少。”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川军与中央军,两支曾经有过隔阂的部队,因为共同的敌人,因为并肩作战,真正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