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消失的余温（1/2）

芙宁娜坐在那张金属板凳上，屁股底下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眨了眨眼，左眼蓝，右眼银，两片异色瞳里清清楚楚映出对面两个人的脸——阿蕾奇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桑多涅怀里那个傀儡玩偶空洞的眼睛。

时间好像停了一拍。

然后芙宁娜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那种她最擅长的、浮夸的、戏剧化的笑，嘴角扬得高高的，眼角却一点都没弯。

“哎呀呀，”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真巧啊两位，在这儿开茶会呢？”

声音拔高了，带着刻意的轻快。

“本执行官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喝，慢慢聊——”

她转身就想走，手指已经悄悄抬起来，拇指和中指开始摩擦。

“等等。”

桑多涅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没有任何起伏。

说话的时候她甚至没看芙宁娜，而是侧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阿蕾奇诺。

“阿蕾奇诺。”桑多涅说，“想说些什么的话，趁现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营地外部机械运转的嗡鸣，还有芙宁娜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阿蕾奇诺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芙宁娜身上。

从那双异色瞳，到微微发抖的肩膀，再到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指——每一点细节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

久到芙宁娜觉得自己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久到指尖摩擦的动作都开始僵硬。

然后阿蕾奇诺站了起来。

她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每一个步骤。推开椅子，绕过圆桌，一步一步，朝芙宁娜走过来。

灰发下的红瞳里映着顶灯冷白的光，让人看不清情绪。

芙宁娜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脚跟抵到了墙——冰冷的金属墙，退无可退。

阿蕾奇诺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得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以前芙宁娜觉得这味道很安心，现在只觉得……冷。

“芙宁娜。”阿蕾奇诺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哑一点。

她抬起手。

不是攻击的姿势，不是戒备的姿势，是……伸出的姿势。

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邀请什么。

然后她往前倾身。

芙宁娜的呼吸滞住了。

她看见阿蕾奇诺的脸在靠近，看见那双红瞳里映出自己苍白的倒影，看见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肩膀——

像以前那样。

像在白淞镇的露台上，在壁炉之家的走廊里，在至冬旅途的马车上——每次她累了，怕了，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靠一靠的时候，阿蕾奇诺总会这样，沉默地张开手臂，让她把自己埋进那个带着松雪气息的怀抱里。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真实的东西。

可现在……

芙宁娜猛地闭上眼。

拇指和中指用力一擦——

啪！

响指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清脆得刺耳。

阿蕾奇诺的手臂僵在半空。

她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水面的波纹，荡开，然后平复。

芙宁娜消失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连温度都没残留。

只有金属墙壁上那个她刚才靠过的位置，还留着一小片因为体温而微微晕开的水汽——那是她湿透的礼服留下的。

阿蕾奇诺的手还伸着。

五指微微蜷缩，指尖悬在空气里，什么也没碰到。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久到桑多涅怀里的傀儡玩偶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久到桌上的红茶彻底凉透，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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