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爹跑得可快了(2/2)
只是他的拳越来越慢,到后来几乎停滞在半空,手臂筋肉微微颤抖,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丹田里的气机早就乱了,从方才蹲下身与那男童对视时便乱了。
那股气冲过膻中,一路向上,狠狠撞在那处关隘上,撞得整条经脉都在发烫。
不行。
他强行收束心神,试图稳住行气路线。但那道关隘纹丝不动,像一座由无数条性命垒起来的城墙。
他想起了那妇人说的“左臂没了”。
他想起了那男童在树下画的将军和马。
他想起了那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边民,在生命最后一刻,用那具血肉之躯,挡在别人家孩子和山魈之间。
他练拳是为了什么?
为了杀妖。
为了能不再像小时候娘亲遭别人欺负时那么无力,为了能不想的时候说一声不,而不是只能祈求着别人能大发慈悲,更为了把话语权拿在自己手中。
陈九川停下脚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山林中,头顶是冬日疏淡的日头,脚下是铺满枯叶的泥路。
周名流和吕近文已经走出很远,正回头疑惑地望着他。
他闭上眼。
丹田中那股乱窜的气机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平息,是沉静。
像沸水渐凉,像暴风眼里的那片死寂。
他没有刻意去冲那道关隘。
他只是想着那个男童,想着那匹画在地上的马,想着男童那句“我爹跑得可快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响。
那道堵了数日的关隘,无声地开了。
气机如潮水般涌过,畅通无阻,沿着那条他走过千百遍的路线,一路奔向四肢百骸。
直到这一刻,陈九川才发现眼前这道关隘竟然如此之高,如此之险,越过这座关隘的意义对于现在的他有多么重要。
以他现在的武道三境,或许真能去争一争那个最强二字!
周名流跑回来,满脸紧张:“小川,你没事吧?”
陈九川睁开眼。
“没事。”
陈九川平静说道:“走吧。”
再度拔高三境的他没有再练拳。
三人沉默地走了很久。
太阳偏西时,吕近文忽然没头没脑说道:“等以后我有钱了,我要在扬州城最大的酒楼摆十桌全蟹宴。”
周名流没精打采道:“十桌?你请谁?”
“请那个妇人。”
吕近文说:“请她来尝尝,真正的扬州膏蟹是什么滋味。”
周名流沉默片刻。
“那我请她男人”
他说:“我敬他一杯酒。”
两人看向陈九川。
陈九川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
“我请那个小男孩儿祝黎。”
吕近文和周名流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山风拂过林梢,掀起层层枯黄的浪。
远处依稀可见官道的轮廓,再往前便是湛迁城的界碑,到了那里才算是真正出了湛迁地界。
年关将近,想来城中该是张灯结彩,市声喧嚷了。
陈九川忽然想起那男童画在地上的马。
四蹄腾空,长鬃飞扬。
就像将军骑着它去打妖怪,他爹跟在后面。
他爹跑得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