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势力迁移(2/2)
长夜漫漫。
第二天,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蒙。陈源和李墩子吃了点昨晚剩下的、已经有些蔫软的野菜,准备出发。陈源将拐杖用布条在手上缠紧,看了一眼担忧的赵氏和周婆子,低声道:“我们很快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钻出石缝。李墩子手持木矛在前探路,陈源拄着拐杖,忍着剧痛,艰难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他都感觉伤腿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刺,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清晨的荒野,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更增添了几分阴森和神秘。他们沿着昨天李墩子父子走过的路线,朝着那片发现野菜的洼地走去。
一路上,那种万籁俱寂的感觉愈发明显。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都似乎停滞了。只有他们踩在枯草和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陈源粗重的喘息和拐杖顿地的“笃笃”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那片位于背风山坡下的洼地出现在眼前。洼地里土壤相对湿润,确实生长着一些耐寒的野菜,星星点点的绿色在灰黄的主色调中格外显眼。
但陈源的目光,立刻被洼地边缘的景象吸引了。
那里,原本只是被粗略提到的杂乱脚印和车辙,此刻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脚印极其混乱,有穿着草鞋的,有光脚的,甚至还有类似兽爪的印记,深深浅浅,互相叠压,显然有大量不同种类的生物在此经过。而那道车辙印,更是让陈源瞳孔微缩——很深,轮距也比他想象的要宽,绝不像是田庄那种普通的牛车或者手推车能留下的。这需要相当大的畜力或者……人力来拉动。
李墩子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辙的边缘和泥土的痕迹,脸色越来越凝重:“老爷,这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三天。而且,您看这车辙的深度,拉的东西绝对不轻。还有这些脚印……数量很多,往北边去的,很匆忙,像是在赶路。”
陈源拄着拐杖,沿着车辙和脚印的方向,向北望去。那边是更加茂密、幽深的原始山林,山势逐渐升高,云雾缭绕,仿佛一张巨兽沉默的口。
拜影教的老巢,可能就在那个方向。田庄的人,溃兵,他们都被吸引去了那里?或者说,是被迫前往那里?那黑烟,是战斗的痕迹,还是……某种仪式的信号?
“采点野菜,我们回去。”陈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命令。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李墩子迅速动手,这次他们带了布袋,很快便采集了比昨天更多的野菜,甚至还幸运地找到几棵野山蒜。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陈源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北方的山脊线上,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是兵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确定,但那瞬间的闪光,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快走!”他低喝一声,催促着李墩子。
两人不敢停留,沿着来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赶。陈源的伤腿因为这番急促的移动,疼痛加剧,但他顾不上了。那种被窥视、被卷入某种巨大阴谋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紧紧缠绕着他。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回到隐蔽的石缝,将采集到的野菜放下时,赵氏等人才松了口气。
“外面……怎么样?”赵氏看着陈源和李墩子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源靠坐在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腿上的疼痛让他几乎虚脱。他看了一眼李墩子,李墩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说不清楚。
陈源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多人……或者很多东西,去了北边。很匆忙,带着重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吐出两个字:
“那里,一定发生了大事。”
石缝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石头偶尔无意识的咂嘴声打破沉默。陈源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大事?”周婆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她紧紧攥住阿竹粗壮却无力的手臂,“是……是那些拜影教的妖人,又要搞什么邪祭了吗?”
李墩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紧:“那么多脚印,还有那么深的车辙……他们到底在运什么?总不会是粮食吧?”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但如此兴师动众,方向还是往更深的山里,绝不寻常。
赵氏搂着铁蛋,母子俩的脸色一样苍白。她喃喃道:“怪不得……田庄那边冒着黑烟,怕是……怕是也遭了难,或者……”她没敢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或者,田庄也参与了进去。
柳氏将怀里的石头抱得更紧,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细弱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源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远方山脊线上转瞬即逝的反光。
是巧合吗?还是……监视?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石缝外那片被灰蒙天光笼罩的、死寂的荒原。这寂静,此刻在他耳中,不再是空无,而是充满了无形的、躁动的低语,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目光,正从北方的群山深处投来,冰冷地注视着他们这几个侥幸存活的“余孽”。
他们躲过了地下的虫群与菌毯,躲过了鹰巢的恶战,却似乎正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一场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漩涡中心。
“我们……怎么办?”李墩子涩声问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源身上。
陈源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冰冷的岩石,感受着伤腿一阵阵抽痛,也感受着怀中玉佩那恒定不变的、微弱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