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离开地底洞穴(2/2)
陈源和赵氏、周婆子留在原地,照顾着无法行动的阿竹和极度虚弱的柳氏母子。赵氏拿出水囊,给柳氏和石头喂了点水。周婆子则仔细检查着阿竹背部的伤口,眉头紧锁。陈源背靠岩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田庄方向死寂,连更远处山峦,那些原本可能有溃兵游荡、或者小型幸存者团体活动的区域,也听不到任何声响。鸟鸣?兽吼?甚至连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微弱。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寂静。
时间在不安中缓慢流逝。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在陈源心中的不祥感越来越浓时,李墩子和铁蛋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令人惊喜的是,他们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难以置信的兴奋。
“老爷!找到了!看这个!”李墩子几乎是扑到近前,小心翼翼地摊开用自己破烂衣襟兜着的东西——那竟然是一小堆鲜嫩翠绿的荠菜和马齿苋,还有几根带着泥土清香的野葱!更让人惊喜的是,铁蛋双手紧紧捧着什么,摊开来,竟然是两个灰扑扑的、鹌鹑蛋大小的野鸟蛋!
“在……在一个破鸟窝里找到的,窝都凉了,母鸟怕是没了……”铁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仅仅是疲惫,更有一种发现宝藏的激动。
这一点点绿色,这两颗小小的鸟蛋,在此刻,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加珍贵。它代表着生机!
他们甚至不敢生火,怕明火和烟雾会引来未知的危险。赵氏和周婆子立刻动手,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渗水仔细洗净野菜,然后分给每一个人。那两颗宝贵的鸟蛋,则被陈源强行命令,捣碎了混入水里,由体力最差、濒临崩溃的柳氏和石头分食。
生野菜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本身的微涩,咀嚼在嘴里,却仿佛是无上的甘露。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干渴的喉咙,绿色的汁液滋润着几乎冒烟的胃壁。那一点点鸟蛋混合的液体制品,带着腥气滑入喉咙,柳氏小心翼翼地喂给石头,孩子本能地吮吸着,苍白的脸色似乎都回暖了一点点。
陈源慢慢地、仔细地咀嚼着分到的一小把野菜,感受着那微弱的能量和久违的食物质感落入空虚无物的胃袋。一股微弱的暖意,似乎从腹部开始,缓慢地向四肢百骸扩散。他看到,李墩子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赵氏的眼神不再那么涣散,连一直萎靡的阿竹,在吃下赵氏喂到嘴边的野菜后,呼吸似乎都平稳了一些。
希望,如同石缝中艰难钻出的嫩芽,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然而,陈源心中的疑虑,却随着这短暂“饱腹”带来的清醒,而愈发清晰、沉重。
这片区域,他们之前搜索过无数次,早已被各种幸存者像篦子梳头一样刮过好几遍,怎么可能突然冒出这么多鲜嫩、未被采摘的野菜?还有这明显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鸟蛋?
“你们在路上,看到人了吗?活的,或者……死的?”陈源咽下最后一口野菜,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李墩子。
李墩子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后知后觉的惊悚。“活人?一个都没见着。尸体……好像也没有。就是觉得,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不过,我们在找野菜的那片洼地旁边,看到很多脚印,非常杂乱,深浅不一,不像是一两个人留下的。还有……车辙印,挺深的,像是拉过很重的东西,方向都是朝着北边深山里去。”
北边?守山人小屋的方向?拜影教和野人活动的核心区域?车辙印?拉重物?
陈源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缓缓沉入冰冷的深渊。田庄方向不祥的黑烟,鹰巢岩洞激烈的战斗痕迹,消失无踪的溃兵和其他幸存者,异常死寂的环境,不该存在的野菜和鸟蛋,以及全部指向北方的杂乱脚印和神秘车辙……
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这片区域的几股主要势力——田庄韩三爷、溃兵残部、甚至可能包括拜影教——在近期,很可能发生了某种剧烈的、不为人知的变故。他们或许爆发了惨烈的冲突,或许……是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统一的、诡异的行动,以至于几乎抽空了周边区域的所有人手和注意力。
正是这种“真空”,才让这些野菜和鸟蛋,侥幸留存了下来,成了他们这伙“漏网之鱼”救命的食粮。
他们因为被困地下,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场风暴,但也因此,成为了这片骤然“空旷”起来的荒原上,最后的、也是极其脆弱的幸存者。
刚刚因食物而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和暖意,瞬间被更大的、冰冷的危机感所取代。李墩子和赵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茫然。
重返地面,并非意味着安全,他们只是从一个已知的绝境,踏入了一个更加广阔、更加诡异、充满未知危险的棋盘。
拜影教、田庄、溃兵……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消失的人,被运往北方深山的“重物”又是什么?
陈源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连绵起伏、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沉默而神秘的群山。答案,似乎就隐藏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挣扎着,用拐杖支撑起疲惫不堪、依旧剧痛的身体。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太暴露,也太……诡异。”
鹰巢已不再安全,这片刚刚给予他们一丝生机的土地,处处透着令人不安的谜团。他们必须移动,必须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可以暂时喘息并观察局势的地方。
前路依旧茫茫,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并且,吃了一顿久违的“饱”饭。尽管这顿饭,吃得如此忐忑,如此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虚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