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伤口化脓(1/2)
陈源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隐隐作痛,那是高烧后遗留的虚弱;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沉重地敲打在太阳穴上,带来阵阵眩晕。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右小腿伤口处传来的、不同于之前的痛楚——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胀痛,伴随着皮肤下难以忽视的灼热感。
他撩起裤腿。敷着的草药已经干结,周婆子小心地将其剥落。露出的伤口周围,红肿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在中心位置,皮肤变得紧绷、发亮,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轻轻按压,能感到皮下有明显的波动感。
化脓了。
周婆子凑近,浑浊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又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枝极其小心地探了探伤口边缘,陈源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脓成了。”周婆子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无奈,“脏毒郁结在里面,光靠外敷拔不干净,得……得把脓放出来。”
挤脓。这两个字让旁边的赵氏脸色一白,李墩子也咽了口唾沫。在没有麻沸散,没有金疮药的条件下,生生挤破伤口排出脓血,其痛苦可想而知,更何况陈源此刻的身体还如此虚弱。
陈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沉静。“来吧。”他只吐出两个字,将一块干净的软木咬在齿间,伸手紧紧抓住了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
周婆子不再犹豫。她用冷开水再次清洗了双手和一把在火上灼烧过的薄石片。赵氏端来了接脓血的陶碗,手微微颤抖。李墩子和阿竹一左一右,准备必要时按住陈源。
当那冰凉的石片边缘触碰到伤口最鼓胀处时,陈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周婆子手腕用力,石片精准地划开了那层薄薄的、紧绷的皮肤——
一股黄绿色的、粘稠腥臭的脓液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穿了陈源的意志!他口中软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抓住岩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血,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若非李墩子和阿竹死死按住,几乎要弹跳起来。
周婆子面无表情,用石片扩大切口,然后用两根裹着干净布条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挤压伤口周围的肌肉,迫使更多的脓血排出。每一次挤压,都伴随着陈源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野兽般的痛吼和身体更剧烈的痉挛。
赵氏偏过头,不忍再看,眼泪无声地滑落。铁蛋吓得缩在她身后,浑身发抖。就连心智不全的阿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极致的痛苦,按着陈源肩膀的手更加用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脓血不断流出,染黄了陶碗底部。直到流出的血液逐渐变得鲜红,周婆子才停了手。她用冷开水反复冲洗伤口,直到创口内部露出新鲜的血肉,然后敷上新的、更具刺激性的拔毒生肌的草药粉末。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几乎虚脱的无力感和伤口处持续不断的、火辣辣的抽痛。陈源松开几乎被咬穿的软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被冷汗彻底浸透。他靠在石壁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脓……排干净了……”周婆子也松了口气,用布巾擦着额头的汗,“但伤了元气,这腿……没十天半个月,怕是走不利索。”
十天半个月。陈源心中一片冰凉。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北山,领袖失去行动能力,几乎等于将整个群体的生存几率拦腰斩断。
就在岩洞内气氛因为陈源的伤势而格外凝重时,负责在了望石缝监视的铁蛋,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预警信号!
“有人!田庄那边!过来了!”
所有人悚然一惊!李墩子和阿竹立刻抄起武器,冲到洞口工事后,紧张地向外望去。赵氏和周婆子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将铁蛋和柳氏母子护在身后。
陈源强行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和腿部的剧痛,哑声下令:“沉住气!看清楚多少人!什么意图!”
李墩子眯着眼,透过木排防御门的缝隙仔细观察,声音带着诧异:“就……就两个人!没拿长兵器,就挂着棍子,走得也不快……好像……还举着个什么东西?”
举着东西?陈源心念电转。不是进攻的架势。
“让他们靠近,但别进工事范围。墩子,阿竹,警戒。赵氏,扶我起来。”陈源挣扎着,在赵氏的搀扶下,单腿用力,勉强站到了洞口内侧一个能看清外面,又相对隐蔽的位置。
果然,从南边田庄方向的山路上,缓缓走来两个人。都是男子,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多岁,面容黝黑,带着久经风霜的沉稳;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确实没有携带明显的攻击性武器,只在手里拄着探路的木棍。而那年长者的另一只手里,高高举着一根削去了枝叶的树枝,树枝顶端,绑着一大块灰白色的、显眼的粗布。
这是……表示没有敌意?类似使者旌节?
两人在距离鹰巢洞口木栅栏和拒马工事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既能喊话,又处于短弓的有效射程边缘,显得颇有分寸。
年长者放下举着的树枝,双手抱拳,朝着洞口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粗犷:“山里讨生活的朋友!冒昧打扰!我们是南边田庄的,姓韩,行三,乡亲们给面子叫一声韩三爷!这位是庄里的后生,叫山猫。今日前来,没有恶意,只想跟贵地的当家人说几句话!”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清晰地传入了岩洞。
田庄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洞内众人面面相觑,既惊且疑。他们刚刚发现了对方的盐洞秘密,对方就找上门来,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察觉?
陈源脑中飞速运转。对方姿态放得很低,明确表示没有恶意,而且只来了两人,这确实不像寻衅。但他们所为何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伤口的抽痛和身体的虚弱,示意李墩子代为回话。他此刻的状态,不适合直接出面。
李墩子得到指示,清了清嗓子,朝着外面喊道:“韩三爷!久仰!不知今日到我们这穷山僻壤,有何贵干?”
外面的韩三爷听到回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至少对方愿意沟通。他再次抱拳,朗声道:“不敢称贵干!实不相瞒,前几日夜里,我们庄子附近不太平,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晃荡,还伤了我们一个守夜的弟兄。我们循着踪迹,发现最后是往贵地方向来了。想着既是邻居,该当知会一声,也好互相有个照应。顺便……也想问问,贵地可曾受到骚扰?若有需要,我们庄子里还有些伤药,或许能帮衬一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点明野人袭击的事(“不干净的东西”),暗示我们知道动静,甚至可能知道野人来过你们这里;接着表达“邻里互助”之意,释放善意;最后抛出伤药作为诱饵,试探虚实。
陈源立刻听出了其中的门道。对方并非兴师问罪,更像是一次谨慎的外交接触和情报打探。他们可能不确定野人是否攻击了鹰巢,也不确定鹰巢的虚实,借此机会前来摸底。而“伤药”二字,更是精准地指向了可能存在的伤员——他们或许从某种渠道,推测出鹰巢在之前的冲突中可能有人受伤。
是那些溃兵有漏网之鱼逃回了田庄?还是野人的行为模式让他们做出了判断?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与田庄势力建立初步联系,甚至可能进行交易的机会。盐洞的诱惑,如同鬼火般在陈源心中闪烁。
他低声对李墩子吩咐了几句。
李墩子点点头,再次朝外喊道:“多谢韩三爷挂心!前几日夜里确有些畜生摸过来,被我们打发了!劳烦惦记!至于伤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当家的说了,山里相逢即是缘分。韩三爷好意心领,我们这僻陋之地,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倒是前几天侥幸得了些山货,若三爷不嫌弃,可带些回去尝尝鲜。”
既不承认自己需要伤药,避免暴露虚弱;又反过来赠送“山货”,示好之余,也展示自己并非一无所有。同时,将“当家的”置于幕后,保持神秘感和威慑。
外面的韩三爷和山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里面的人,反应很快,应对也得体。
韩三爷哈哈一笑,显得很是爽快:“朋友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韩某就却之不恭了!这山里日子艰难,多个朋友多条路!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衬的,或者有什么富余的东西想换换,尽管来南边田庄找韩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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