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离开(2/2)
走了不知多久,陈源忽然停下。
“爹?”炳坤小声问。
陈源没回答,只是用刀尖向前探了探。空了。
他小心地蹲下,伸手摸索。脚下不再是砖石,而是松软的泥土,边缘有坍塌的痕迹。似乎是一个向下的陡坡。
“路断了,有个陡坡向下。”他低声道。
就在这时,队伍最后的陈福突然极低地“咦”了一声。
“老爷,”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后面……好像有风?”
陈源立刻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向后退,直到碰到陈福。他伸出手,果然,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些许不同气流的凉意,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从墓道侧壁的某个高度——渗透下来。
“不是后面,”陈福在黑暗中低语,手指摸索着冰冷的砖石,“是这儿,墙壁上头……有缝。”
希望重新燃起,却又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这风来自何处?能否通向外面?还是另一个绝境?
“炳坤,”陈源低唤,“蹲下,爹踩着你肩膀看看。”
少年毫不犹豫地蹲下身,陈源扶墙踩上他的肩,炳坤咬紧牙关,颤巍巍地站起。陈源在黑暗中向上摸索,指尖触到砖石接缝处,果然有几处松动。他用力推了推,一块砖竟向内缩了一下,缝隙更大了些,那丝凉风愈发明显。
“有戏!”陈源低声道,小心地抠住那块松动的砖,慢慢往外抽。砖石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动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砖块被抽出一半,一小片极黯淡的、灰蒙蒙的光线渗了进来,勉强勾勒出陈源的轮廓。不是阳光,像是黎明或黄昏的天光,但足以让习惯了绝对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
“是外面!”王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陈源继续小心地扩大洞口,更多的砖石被撬下,一个仅容人钻出的洞口显露出来。他探头出去,一股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雨后的湿气和泥土味。
外面似乎是一个陡坡,长满了枯黄的藤蔓和灌木,坡下望去,隐约是镇子边缘熟悉的杂乱屋顶——他们竟从镇东绕到了靠近镇北的山脚附近!天光灰暗,雨已停歇,正是拂晓前最冷的时刻。
绝处逢生!
“快!依次出去!”陈源率先钻出,立刻伏低身体观察四周。陡坡上下皆是乱石枯树,不见疫鬼踪迹,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陈福将玉姐递出,孩子滚烫的额头让陈源心头发紧。接着是王氏、炳坤,最后陈福自己也吃力地钻了出来。五人重新聚在这荒坡上,恍如隔世。
“不能久留。”陈源迅速判断方位,“这边靠近黑松林,太危险。得找个地方让玉姐歇脚,找水,生火取暖。”
他们沿着陡坡向下,借助枯木乱石遮掩行迹。玉姐几乎走不动,由陈源和陈福轮流背负。炳坤搀扶着母亲,警惕地四下张望。
坡底有一处小小的土地庙,早已荒废,门板歪倒,里面蛛网遍布,神像蒙尘,但好歹能挡风遮雨。陈源仔细检查了庙内和周围,确认没有疫鬼或鼠洞,才让家人进去。
“老福,找点干柴,小心些。炳坤,用这个破瓦罐去接点雨水,找那种叶子上的干净水珠。”陈源分配着任务,自己将玉姐放在角落干草堆上,王氏忙着用衣袖擦拭孩子额头的汗。
陈福很快找来些枯枝,在庙堂中央小心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炳坤用大片树叶勉强收集到一点雨水,滤过后喂给玉姐。
天光渐渐亮起,灰白色的光线从破窗和门洞照进来。玉姐喝了水,在高烧中昏睡过去。王氏寸步不离地守着。
陈源和陈福守在门口,望着远处死寂的镇子。一夜逃亡,损失一人,侥幸生还,但前路依旧渺茫。
“老爷,鼠群……还有墓里那东西……”陈福嗓音干涩,“这疫病,怕是不止一种闹法。”
陈源沉默地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那是昨夜搏杀鼠群和栓子时溅上的。他用力搓了搓,皮肤微微发红,暂无异常,但一股寒意却从心底升起。
鼠群携毒,墓穴藏怪。这世道,人活的地方死了,死人的地方也不安宁。
“歇息一个时辰。”他最终哑声道,“然后往北边山坳试试。记得张屠户提过,他有个远房亲戚在那头有个守山人的小屋,或许……”
他的话没说完,但目光投向昏睡的女儿,变得无比坚定。
必须找到药,或者至少,一个更安全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