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直面本源（1/1）
外界杀劫弥漫，血光隐现，诸圣弈局已开，落子无悔。而他，青玄，便是这狂澜中的定海神针，是那无边黑暗里，一盏虽然微弱，却坚定长明的心灯。他无需咆哮，无需抗争，只需在这方寸之地，静观其变，持守本心，然后，在那命运长河最湍急、最危险的拐点，伺机而动，为这洪荒天地，保留下一缕理性之光，一线超越杀劫的未来之种。
棋局，是圣人们的棋局。而他，要做的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而是那棋盘之外，一个持灯的看客，并在终局落幕、尘埃漫天之际，悄然拾起一两枚未被彻底碾碎的、尚存灵性的碎片，带入下一个黎明。
立于蓬莱之巅，遥观了那命运长河中若隐若现的惨烈未来后，青玄脸上无喜无悲，仿佛那足以让金仙堕轮回、让大罗心摇曳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幅悬挂于虚空、与己无关的古老画卷。然而，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决断。大势如潮，非人力可阻，但潮汐之间，总有可供游鱼辗转的缝隙。
他不再停留，亦无多余言语，只是轻轻转身。这一转，看似随意，却仿佛带动了周身无形的道韵流转，将他与这蓬莱山巅、与那外界弥漫的劫气、与那纷繁复杂的因果牵连，悄然划开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自然生莲，并非真实的金莲，而是由最精纯的空间法则与自身混元道基凝聚成的道纹涟漪。他的身形在那一步之间，由极动转为极静，由清晰化为模糊，最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从山巅那片灿烂的天光云影中彻底消失，没有引起任何灵气波动，仿佛他从未立于彼处。
下一刻，时空转换，他已置身于混元道宫最深处。
此地与外界的仙家盛景截然不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灵泉仙葩，甚至没有光线的明显来源。这是一片仿佛开凿于混沌虚空中的密室，广袤而幽邃，边界模糊，与无尽的虚空混沌相连。四周的“墙壁”与“穹顶”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天生地养、自行演化生成的混沌道纹交织而成。这些道纹繁复到了极致，又简朴到了极致，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生灭、重组，散发出最古老、最原始、也是最接近世界本质的气息。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流，如同温顺的溪流，在这片空间中缓缓流淌，它们沉重无比，每一缕都似乎承载着一个初生小世界的重量，却又轻灵缥缈，不受任何现有法则的彻底约束。
这里，是青玄的道基所在，亦是混元道宫能够超然于世的根本依仗之一。万籁俱寂，并非死寂，而是一种回归本源、万法不侵的“静”。外界那喧嚣躁动、无孔不入的劫气，在此地被完全隔绝；那纠缠不清、牵绊众生的天机因果，在此地亦被混沌气息混淆、抚平，再难清晰追溯。这里是绝对的避风港，是进行最深层次推演与修行的无上圣地。
青玄立于这片混沌中央，身形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独。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那精纯的混沌气流拂过他的身躯，浸润他的元神。他在适应，也在确认，将自己从外界带回的那一丝属于命运长河的“杂音”与“血色”，彻底涤荡干净，让道心重归那片映照本源的澄澈琉璃。
片刻之后，他再度睁眼，眸中已再无半分犹疑与波澜，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探究与冷静。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并未指向任何实物，只是对着前方虚无的混沌轻轻一点。
“嗡——”
一声低沉仿佛源自洪荒开辟之初的道鸣响起。随着他这一指，密室中那些原本缓慢流淌、看似杂乱的混沌道纹，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敕令，瞬间被激活！无数道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如同拥有了生命与意志般，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律盘旋、交织、组合！
渐渐地，一副庞大无比、复杂程度远超世间任何阵图、任何符箓的立体光影结构，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展开。这并非神通显化，亦非法力模拟，而是青玄以自身混元道果为引，直接沟通、牵引此方混沌密室的本源之力，所具现出的——关于此次封神大劫，关于洪荒天地运转，乃至关于那冥冥中天道意志的，最接近本质的“脉络图”！
在这幅不断生灭变化的“脉络图”中，可以模糊地看到代表各方势力的气运光柱在摇曳、碰撞、消长；可以看到无数代表生灵命运的丝线纠缠、断裂、重生；更能清晰地看到，那如同瘟疫般蔓延、侵蚀一切的浓郁血色劫气，正如何沿着既定的因果轨迹，无可阻挡地向着某个终点——那象征着“万仙阵”的、一片极度混乱与黑暗的区域——汇聚而去。
青玄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本源之尺，一寸寸地扫过这幅脉络图。他不再去关注那些注定沉沦的光点与丝线，而是全力寻找着，在那血色洪流的冲刷下，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裂隙”，以及那些虽然微弱、却本质清明、尚未被劫气彻底污染，且与混元道宫存在一丝潜在缘法的“灵光”。
外界风起云涌，杀劫已炽，诸圣落子，众生皆棋。而在此地，在这绝对的寂静与混沌之中，青玄正以他最擅长的方式，剥离一切表象与情感的干扰，直面这场浩劫最冰冷、最残酷的本源逻辑，为那艘即将启航的“方舟”，绘制唯一可能通往生路的航海图。
他的意识，仿佛化入了这片混沌，与那道纹一同流转，与那脉络一同呼吸。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映出了一点不同于周围血色与晦暗的、极其微弱的、却坚韧闪烁的“星火”。
找到了……第一线，可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