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紫霄意动（1/2）

混元殿深处，那隔绝内外的重重禁制，随着青玄心念微动，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重新融于殿壁道纹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殿内恢复了与外界的微弱联系，隐约能感受到蓬莱仙岛那经过加固后、愈发沉凝磅礴的灵机流转，以及周天星辰大阵无声运转所带来的、令人心安的庇护感。

青玄将心中那关乎道宫根本、未来走向以及那丝微妙善缘偿还之策的千钧重担，清晰地交付给了墨玄与茯苓之后，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却又像是将更沉重的责任赋予了信任之人。他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

墨玄与茯苓深知此刻师尊（老爷）需要独处，更需要他们立刻去消化、准备未来可能面临的一切。二人再次恭敬行礼，墨玄目光坚毅，茯苓眼神沉静，随即悄然转身，步履无声地退出了这座核心禁地。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内外再次隔开。

空旷的大殿之内，此刻只剩下青玄一人独立。他没有立刻回到云台之上，而是缓步走至殿宇一侧，那里并非实体窗户，却仿佛能透过层层空间，遥望那无尽遥远之外，东海的方向，更具体地说，是那金鳌岛，碧游宫的所在。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蓬莱的云雾，跨越了浩瀚的海域，落在了那片如今气运鼎盛如烈火烹油，却又在劫气映照下暗流汹涌的圣人道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通天教主那爽朗不羁的笑声，那谈论“截取一线生机”时意气风发的面容，以及那坚信诛仙剑阵足以镇压一切的傲然。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通天道友……”青玄心中默念，“吾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在那场注定由天道推动、诸圣落子、以教派兴衰和无数门徒性命为赌注的“封神”大劫面前，他这位并非圣人的海外散修，力量是何其渺小。他无法改变通天那已然固化的理念，无法阻止截教那庞大的车轮冲向既定的深渊，更无力去调和三清之间那日益尖锐的矛盾。

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那滔天杀劫的血色浪潮之中，凭借混元道宫这艘精心打造的方舟，以及墨玄、茯苓这两位得力臂助，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不沾染核心因果的前提下，为那些或许无辜遭劫、或许心性尚存良善、且恰好与混元道宫有过那么一丝微末善缘的截教弟子，于那万死之境中，预留一线极其微渺、近乎于无的生机。

这一线生机，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暗夜中，于遥远岸边点燃的一星微弱烛火，能否被那即将溺毙之人看见，能否支撑其挣扎着游到岸边，皆是未知之数。

此举，既是为了偿还与通天教主昔日那番论道饮酒、引为知己的情分，不愿见到其门下尽是玉石俱焚、真灵上榜的惨状；从更深层次而言，也是为了为自己所秉持的“观察、承载、维系平衡”之道，求取一份内心的安宁与圆满。他见证文明，承载火种，若对眼前可能发生的、针对部分并非大恶之修的屠戮完全无动于衷，其道心亦难免会蒙上一丝尘埃。这有限度的出手，便是他于天道无情与己心慈悲之间，所能找到的那个平衡点。

“至于最终……”青玄收回遥望的目光，眼神恢复古井无波，“能救得几人，救得何人，已非我所能强求。”

他深知，一旦大劫开启，天机混乱，因果纠缠，局势瞬息万变。一切具体的执行，都已交托出去。最终的结果，将完全依赖于墨玄与茯苓的临场决断、应变能力以及对那四大前提的精准把握；更依赖于那冥冥之中，难以揣度的机缘巧合与个人运数。或许一个微小的意外，一次命运的戏弄，便会让那预设的一线生机，彻底湮灭于劫火之中。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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