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言如谜（2/2）

紧接着，道祖的话语微微一顿。他那双蕴含宇宙生灭、看尽洪荒演变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超越了淡漠的微光。那并非情绪，更像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智的“审视”与“考量”，如同天道在评估一个变量的权重与可能带来的影响。这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青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虽未完全显露、却已被道祖无上境界所感知的“异数”本质，以及那内蕴混沌、自辟乾坤的潜力之上。

“彼岸为何，存乎一心。”

最后八字，如同缥缈的云烟自九天垂落，又似古老的大道谶语在时光尽头回响，带着一种超然的韵味，轻轻落下。没有强调，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彼岸”——那修行最终追求的终极目标，究竟是什么？是混元圣位？是天道合一？是超越与逍遥？道祖没有给出标准答案。

“存乎一心”——答案存在于每个修行者自己的“心”中。你的道心为何，你的追求为何，你所认定的“彼岸”便为何。这其中，既包含了无限的可能与自由，也蕴含了无尽的迷茫与孤独，更强调了“本心”在求道过程中的绝对核心地位。

话音甫落，未等青玄从那玄奥的回应中捕捉到任何确切的指引，未等任何旁观者从骇然与思索中回过神来，去咀嚼、去品味这其中蕴含的无穷深意与那近乎纵容的暗示，鸿钧道祖的身影，便如同他来时那般，毫无征兆地开始由实转虚，由清晰归于模糊，由存在滑向虚无。

没有光华闪耀，没有空间波动，甚至没有引起周遭刚刚恢复流动的道韵的任何异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依旧残留着恐怖威压与混乱法则余波的背景中，道祖的身影悄然淡化，如同水墨画被清水洗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随着道祖身影的彻底消失，那股笼罩整个紫霄宫、冻结万道、令诸神战栗的无上意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于冥冥。

“轰——！！”

第二声轰鸣，这次是真实的、打破了死寂的巨响！原本凝滞的一切瞬间恢复了狂暴的流动！被定格的金莲虚影如同琉璃般骤然崩散，化作最纯粹的道韵光点四射；凝固的道韵花雨失去了束缚，加速飘洒而下，却带着凌乱的轨迹；冻结的混沌之气重新开始翻涌奔腾，发出沉闷的咆哮……之前那极致的、令人绝望的死寂被猛然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混乱法则余波与无数惊骇神念交织的“喧闹”。

然而，道祖虽去，他留下的那十六个字，却如同拥有生命与重量的大道烙印，深深地、不可磨灭地刻入了所有听闻者，尤其是风暴中心的青玄的心神最深处，甚至引动了他识海中《洪荒劫运录》的微微震颤！

“法为舟筏，渡己渡人。彼岸为何，存乎一心。”

这回应，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它既未明确肯定青玄对“斩三尸”之法的质疑，也未断然否定他对迷失本我的担忧，更未因他的“冒犯”而降下任何形式的惩戒。它以一种超越是非对错、派系之争、近乎天道本身般绝对客观的视角，将“法”定位为中性的工具，而将最终的目标定义权与道路选择权，毫无保留地交还给了修行者自身的“心”。

这是默许了不同于斩三尸的其他道路存在？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于“道”的考验与筛选？是对青玄这个“异数”的格外开恩？亦或本就是天道之下，万法竞流的一种体现？

青玄怔怔地站在原地，周身那因对抗天地凝滞而近乎虚脱的感觉尚未完全消退，四肢百骸乃至元神都传来阵阵隐痛。但此刻，他的道心之中却因这短短的十六个字，掀起了比之前道韵风暴更加猛烈、更加复杂、更加深远的思绪风暴！道祖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没有告诉他路在何方，却似乎……用这寥寥数语，为他推开了一扇更为广阔、更为自由，但也因此更为迷茫、更需要独自探索的的大门！门外，是万古的混沌，也是无垠的星海。

而远处，那些从极致骇然与道韵冲击中逐渐恢复过来的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等未来天道圣人，再看向青玄的目光，已变得无比复杂，难以言喻。忌惮、审视、好奇、探究、一丝极淡的、连自身都未必察觉的凝重，乃至某种基于自身圣道而产生的微妙排斥与隐隐的竞争之意，悄然滋生。这个青玄，已然不同。他不仅实力莫测，更似乎在道祖那里，获得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特别关注”。

道祖一言，如谜似谶，玄机深藏。

紫霄宫内，第三次讲道已然落幕，但宫外浩瀚洪荒的因果经纬，却自此，因这一问一答，悄然系上了新的、更加错综复杂、更加不可预测的结点。今日的风暴暂歇，但真正的、席卷各方、波及万古的宏大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青玄立于殿中，身影孤立，却仿佛牵动了整个未来的天地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