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唯一的希望(1/2)
芜湖码头的腥风、泥浆和廉价桐油味,混着江水的湿冷,像一层粘腻的裹尸布,死死糊在朱怡贞脸上、身上,糊得她喘不过气,却又异常清醒。
清醒地疼,清醒地恨,清醒地知道——她得活着滚到上海,把左秋明用命换来的、关于潘明之那个王八蛋是内奸的消息,砸到林楠笙那张永远没表情的冰块脸上!
可怎么去?她现在是比码头扛大包的苦力还干净——人家好歹有把子力气换口饭吃,她朱怡贞有什么?
一身破烂,两只光脚(鞋跑丢了一只),外加一颗被仇恨和悲痛烧得快要沸腾、却又被现实冻得嘎嘣脆的玻璃心。
“要饭?卖艺?还是去码头扛大包?老娘这身板,麻袋能扛老娘还差不多!” 她蹲在码头一个臭气熏天的鱼篓子后面,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嘈杂混乱的江岸。
大小船只进进出出,有挂着膏药旗耀武扬威的日本兵船,有冒着黑烟呜呜叫的客货轮,更多的是破旧的小火轮、木帆船、甚至还有摇摇晃晃的舢板。
人来人往,扛包的、拉纤的、叫卖的、算命的、偷东西的、还有像她一样眼神游移、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的灰色人影。
“混上船!必须混上船!去上海!” 这是唯一的出路。可哪条船去上海?怎么混上去?被抓到怎么办?她脑子里像开了个杂货铺,各种馊主意和悲惨下场轮流上演,吵得她脑仁疼。
就在她盯着一条看起来稍大、似乎要装货去下游的旧客轮,琢磨着是冒充送行的家属还是偷溜上船时,旁边两个蹲着啃烧饼的码头闲汉的闲聊,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没?昨儿夜里,下关码头那边,枪声响了半宿!打得那叫一个凶!”
“何止下关!城里也戒严了,抓了好多人,说是抓共党!啧啧,这世道……”
“我还听说啊,有个从南京跑船过来的兄弟说,鬼子在抓一个女人,好像是什么南洋来的大小姐,其实是共党!悬赏这个数!” 一个闲汉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大洋?” 另一个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五千!活的!死的减半!”
“我的乖乖!这得是杀了他们亲爹吧?长啥样啊?”
“听说挺年轻,长得不赖,就是……” 闲汉压低了声音,描述了几句。
朱怡贞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悬赏五千大洋抓我?活的死的都要?池田那个王八蛋!动作真快!” 她赶紧低下头,把破毡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几乎盖住整张脸。
她知道自己的“陈安妮”伪装已经彻底报废,现在这张脸,恐怕已经上了日伪的通缉令,至少是内部悬赏的画像。
“不能露面……不能去人多眼杂的大船……得找不起眼的小船……” 她改变了策略,目光开始在那些更破旧、看起来管理更松散的小火轮和木帆船上逡巡。
观察了半晌,她盯上了一条靠在最偏僻角落、船身油漆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单桅小帆船。
船不大,甲板上堆着些竹篓和麻袋,像是运水产或者廉价杂货的。船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褶皱、叼着旱烟袋、正蹲在船头修补渔网的老头,看起来不像穷凶极恶之辈,但也绝非善茬。
关键是,这船吃水不深,似乎没装多少货,而且老头修补渔网的动作慢吞吞,时不时抬头望望江面,又看看天色,似乎并不急着开船,更像在等人或者等潮水。
“就它了!” 朱怡贞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个大胆(或者说作死)的计划。
她等老头又一次低头专心对付渔网时,像只偷油的老鼠,借着码头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帆船的另一侧。
这里船身更靠近岸边,水面飘着垃圾,正好有一处缆绳桩凸出水面。
她看准机会,猛地从杂物堆后窜出,用尽全身力气,一个鱼跃(姿势极其不标准,更像饿狗扑屎),双手死死抱住了那根湿滑黏腻的缆绳桩!
然后,她像条离水的八爪鱼,手脚并用,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一股狠劲,不顾手掌被粗糙的缆绳磨得火辣辣地疼,
也不顾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裤腿,咬着牙,一点点、极其缓慢而艰难地,顺着缆绳桩,往船尾方向挪动。
“千万……别被发现……老天爷保佑……马克思保佑……随便谁都行,保佑老娘别掉江里喂鱼!” 她心里疯狂祈祷,全身肌肉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
终于,她够到了船尾一块略微凹陷、被旧帆布半遮住的地方。她像条泥鳅一样,拼命将自己塞进那个狭窄潮湿、散发着鱼腥和霉味的缝隙里,蜷缩成一团,用旧帆布盖住身体,只留下一点点缝隙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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