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隐忍（2/2）

沿途不断有人上前恭贺升迁，柳景行心头滚烫，喜色难掩，却依旧守着礼数，含笑躬身作揖，一一谦声谢过。行至人少处，憋了大半日的李默终于拱手道喜：“柳大人今日得蒙圣眷隆宠，往后定能青云直上，下官先恭贺大人高升！”

其实按他们这等芝麻绿豆大的六品小官，就算是天子近臣，在宫内行走，几乎见着别的官员都要躬身作揖，此番受人礼敬，不过是都看出来柳景行圣眷正浓，有意结交罢了。

大家伙的消息都十分灵通，可他们打听的能力再厉害，终究不及自己知道得多，李默略带得意地想，柳景行的高升已经是板上钉钉，就算往后能力不足，失去圣眷也无惧，毕竟还有温丞相这位权倾朝野的姻亲相助。

“柳大人果真深藏不露。”李默朝他挤眉弄眼，短须一抖一抖，模样甚是滑稽。见柳景行仍是一脸茫然，便低声提醒：“今早柳大人还装作不识神女的模样，瞒得这般严实，莫非令妹想学那位，连温丞相这般权势滔天的人物，都瞧不上眼？”

“那位”指的当然是堪称传奇的七公主瑶光，柳景行听出来了，可神女之事，与自家妹妹云舒又有何干系？他眉头微蹙，满心不解拱手道：“李大人此言，下官实在糊涂，还请明示。”

“跟我还瞒什么，我都瞧出来了。”李默摆摆手，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奉劝令妹一句，温丞相这般良婿，打着灯笼都寻不出第二位，错过实在可惜，莫要太过拿乔。须知男子心思难测，保不齐温丞相兴致耗尽，便另寻其他‘神女’倾心了。”

柳景行眉头皱得更紧，听李默话中之意，竟认定温丞相苦寻的神女，便是自己的妹妹云舒。这般误解来得莫名其妙，实在令人费解，当即解释道：“李大人误会了，下官胞妹远在江南，未曾踏足京城，断然不是温丞相所寻之人，且她两月前已然成婚，还请大人莫要胡乱揣测，平白污了舍妹清誉。”

李默惊讶不已，细细打量了一遍柳景行的五官，仍觉得自己的猜测绝不会错，连连摇头咂嘴：“嘶，这怎么可能？柳大人五官与神女如此之像，定然是亲属关系，或者柳大人可还有别的姐妹，或堂姐妹之类来了京城？”

他与那“神女”长得很像？

柳景行脚步猛地一顿，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不，不可能的，大哥是男子，怎么可能......

可怀疑一旦生根，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也难以彻底抹去。他忍不住询问，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干哑泛沙：“李大人可否透露神女更多讯息？下官、下官说不定认得......”

“唔......”李默搓了搓下巴的短须，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凑到柳景行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昨日我听温相提及，那‘梦中神女’是位女扮男装、去青楼买醉的奇女子，并不与人交流，却不知为何被温相识破了伪装，甫一相遇便叫他倾心不已，遣人在锦绣街了搜了四日，扬言掘地三尺都要将她寻出来。”

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女扮男装的“梦中神女”，四日前独自在青楼买醉……

男装，青楼买醉......

柳景行心底骤然泛起刺骨寒意，拳头攥得死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阵阵锐痛，可这远不及心脏仿佛被撕裂的剧痛，以及喉头骤然升起的哽痛，他想到了兄长身上的种种不堪痕迹，想到青书为兄长上药后的不忍神色，对方虽未明说，可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早已道尽了其中苦楚。

畜生！畜生！

那温涵，就是向兄长施暴的畜生！竟还故意将大哥描绘为女子，拿着画像光明正大到处寻人，他怀着何等龌龊阴狠的心思？莫非是故意模糊大哥的性别，好方便过后将人收入府中，肆意亵玩？！

柳景行气得浑身直发抖，满腔恨意翻涌，更裹挟着几分彻骨绝望。对方是权倾朝野的一品丞相，自己不过是刚从从六品擢升为正六品户部主事，二人品级相差足足十阶，堪称云泥之别，蚍蜉撼树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能放弃！他咬紧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漫开，若连他都放弃复仇，还有何面目去面对受尽迫害的大哥？只要隐忍蛰伏，步步为营，总有一日，定要让那畜生血债血偿！

他转身就走，火速将手头政务交接妥当，匆匆离开皇宫，直奔公主府而去。

如今最重要之事，便是求公主庇护，绝不能让温涵找到大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与大哥面容足有八分相似，连李默都能一眼看出，以温涵的权势滔天、耳目众多，发现不过是迟早的事，必须抢在前面，为大哥寻好庇护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