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老一辈(2/2)
她想象着晚上许白见到桃子时的场景
那个年轻人应该会惊讶吧?应该会觉得“菊子天王居然有这么漂亮的侄女”吧?应该会在吃饭时多看几眼吧?
“我还不信了,”菊子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久违的、属于年轻时的傲气,“这一次还赢不了你?哼哼。”
她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阳光温暖,微风轻柔。
远处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节奏明快,刀工娴熟。
菊子听着那声音,心里那点复杂情绪渐渐平复。
至少,她在努力。
至少,她没有坐以待毙。
这就够了。
下午2点45分。
许白站在紫苑镇的入口处。
闪电鸟在镇外就降落了——他不想太招摇。
毕竟这里是菊子的地盘,毕竟他是来“和解”的,不是来示威的。
镇子很安静。
比想象中安静得多。
街道上行人寥寥,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卖香烛和鲜花的店还开着。
建筑都是平房,屋顶是统一的深紫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味道。
像老图书馆里泛黄的书页,像阁楼上尘封的旧物,像时间本身凝固后的气息。
还掺杂着淡淡的、属于幽灵系宝可梦的能量波动。
许白能感觉到皮肤表面微微发麻。他的宝可梦腰带里,耿鬼的精灵球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个环境。
“先转转吧。”
许白看了眼宝可表。离晚饭时间还早,他决定在镇子里走走。
紫苑镇最着名的景点是宝可梦塔。
一座七层高的公墓,逝去的宝可梦们长眠于此。许白顺着街道往镇中心走,没几分钟就看到了那座塔。
塔是砖石结构,同样漆成紫色,尖顶直指天空。
塔身有些斑驳,砖缝里长出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塔前有一片小广场,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
许白走近时,正好看到几个人从塔里出来。
一对中年夫妇,手里捧着已经有些枯萎的花束,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一个年轻人独自一人,低着头快步离开,肩膀微微颤抖。还有个老人,牵着只卡蒂狗,在塔前驻足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都是来祭悼的。
许白站在塔前,仰头看着这座建筑。
七层。
每一层都安息着无数宝可梦的灵魂。
它们曾经是某个训练家的伙伴,是某个家庭的一员,是某个孩子最好的朋友。现在它们在这里长眠,而活着的人会来这里,献上一束花,说几句话,然后继续生活。
很沉重的地方。
许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塔内一层很宽敞。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式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旧木头的味道。
墙壁上是一排排的墓位——不是土葬,而是小小的壁龛,每个壁龛里放着一个骨灰盒,盒前贴着宝可梦的照片和名字,有的还放着玩具、食物、或其它纪念品。
许白慢慢走着,看着那些照片。
一只皮卡丘,笑得很开心,照片下写着“皮皮,永远的朋友”。
一只火恐龙,昂首挺胸,
一只巴大蝴,翅膀展开,旁边写着“蝶蝶,飞向自由的天空”。
还有更多。
波波,绿毛虫,杰尼龟,妙蛙种子……都是很普通的宝可梦,不是传说,不是稀有,但每一只都曾经被爱过,被珍惜过。
许白在一只卡蒂狗的墓前停下。
照片里,卡蒂狗蹲坐着,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的。
墓前放着一个磨牙棒玩具,已经旧了,但擦得很干净。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阿毛,我想你。”
许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的宝可梦。
火伊布,快龙,闪电鸟,大钢蛇……还有那些不那么强大但同样重要的伙伴:五只喵喵,皮卡丘,小磁怪,喇叭芽……
如果有一天……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会的。他会变强,强到能保护它们。他会找到办法,让它们活得长久,活得健康,活得快乐。
一定会的。
塔内的气氛太压抑了。
许白待了不到十分钟就感觉胸口发闷。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那种扑面而来的悲伤、怀念、失去,太沉重了。他转身,快步走出塔门。
重新站在阳光下,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依然有那种陈旧的味道,但至少,有光。
“年轻人。”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许白转头,看见一个老人站在塔侧的阴影里。
老人大概七十多岁,秃顶,周围一圈白发,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手里拄着根木杖。
“我见过你。”老人说,声音很温和,“在电视上。你是许白,对吧?”
许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的。您是……”
“我就是个老头子,住在这镇上的。”老人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既然来了,要不要到我那儿坐坐?离这不远。”
许白本想拒绝。
他还要去菊子家,时间也不早了。
但看着老人的眼睛,他改变了主意。
那眼睛里有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人不忍拒绝。
“好。”许白说,“那就打扰了。”
老人的家确实不远。
就在宝可梦塔后面的一条小巷里,一栋很普通的平房,屋顶也是紫色的,但漆已经斑驳脱落了不少。
院子不大,用篱笆围着,里面种了些蔬菜,还有几棵果树。
推开院门,许白愣住了。
院子里有宝可梦。
很多宝可梦。
一只卡拉卡拉蹲在墙角,抱着骨头发呆。几只走路草在菜地旁晒太阳,叶子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一只蚊香蝌蚪在水盆里游来游去。还有几只波波落在屋檐上,咕咕叫着。
更里面,透过窗户,能看到屋里也有宝可梦的身影
一只皮皮在桌上跳舞,几只小拉达在啃树果,甚至还有一只鬼斯在飘来飘去,逗弄着地上的线团。
“嚯,”许白忍不住说,“您家的宝可梦真多。”
老人——富士老人——笑了笑,推开屋门。
“进来吧,别客气。”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壁上贴满了照片——不是人的照片,全是宝可梦的。
每一张照片下都写着名字和日期,最早的一张已经泛黄,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了。
许白在一张藤椅上坐下。
椅子很舒服,藤条被磨得光滑,坐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富士老人给他倒了杯茶。茶是很普通的绿茶,但泡得很好,香气清新。
“它们都是被遗弃的,或者失去父母的。”富士老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扫过屋内的宝可梦,眼神温柔,“我捡回来,给它们一个家。”
许白点点头,喝了口茶。
味道不错。
他看着那只卡拉卡拉。
它一直抱着那根骨头,眼神空洞,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里。许白知道卡拉卡拉的习性:它们会戴着死去母亲的头骨,永远怀念。
据说,每出现一只卡拉卡拉,就有一只袋兽消失。
“它母亲是在狩猎地带被误杀的。”富士老人顺着许白的目光看去,轻声说,“我找到它时,它抱着母亲的骨头,不吃不喝三天了。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让它肯吃一口东西。”
许白沉默。
他又看向那只皮皮。
它在桌上转圈跳舞,但动作有点笨拙,左脚明显不太灵活。
“它左脚受过伤,治不好了。”富士老人说,“但它喜欢跳舞,我就让它跳。跳得不好看没关系,开心就行。”
还有那些走路草,那些蚊香蝌蚪,那些波波……
每一只,都有故事。
“您做了件好事。”许白认真地说。
富士老人笑了,但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为了我自己。”他说。
许白看着他,觉得这老人有点怪怪的。
不是坏的那种怪,而是……心事重重的那种怪。眼神里有种深沉的、仿佛背负着什么重担的东西。
他想起宝可梦塔里的那些墓。
想起那些失去伙伴的人。
想起这个镇子特殊的氛围——死亡、怀念、幽灵、还有……救赎?
“那是为了什么?”许白问。
富士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慢走到一个老旧的木制书桌前。
桌子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漆也掉得差不多了。他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许白等着。
屋内的宝可梦们自顾自地活动着。
卡拉卡拉还在发呆,皮皮跳累了,坐下来休息,走路草们聚在一起,像是在聊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很平静的场景。
但许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被揭开。
终于,富士老人转过身。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塑料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了,接口处的金属也有氧化痕迹,看起来有点时间了。
老人看着那个U盘,眼神复杂。
有怀念,有痛苦,有愧疚,还有……某种决意。
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深,仿佛从灵魂最深处发出来。
“更是为了赎罪。”富士老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空气里。
他把U盘递给许白。
许白接过。
U盘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里面,”富士老人看着许白,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光,“有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也有……或许能纠正那个错误的一线希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想,应该把它交给你。因为你……你和那些只顾着争权夺利的人不一样。你心里,真的有宝可梦。”
许白握紧U盘。
塑料外壳的触感很光滑,但边缘有些锋利。
他看着富士老人——这个秃顶的、缺了门牙的、在紫苑镇收养被遗弃宝可梦的老人。
忽然,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一个在宝可梦世界里,与“创造”“生命”“禁忌”这些词紧密相连的名字。
富士博士。
创造超梦的富士博士。
许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
紫苑镇的紫色屋顶,被染上了一层金红。
而许白手里的那个U盘,在最后一缕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像是某种预示。
也像是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