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新相抉择(2/2)
当内侍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紫宸殿厚重的宫门时,等候在外的赵国公手中的象牙朝笏落地。周培公望着天边流云,忽然想起上月张柬之递上的《新政十策》,其中废黜八股,兴办西学一条,当时还被翰林院同僚传为笑谈。
张柬之接过李德全奉上的紫袍玉带时,指尖微微颤抖。玉带第三环的龙纹还带着新铸的寒气,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初任县令时,在城隍庙捡到的那方刻着清慎勤的石碑。那时他还是个连官服都买不起的穷举子,如今却要站在帝国权力的顶峰。
陛下,新丞相忽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臣有本启奏。
破天荒负手站在丹陛之上,望着阶下这个头发已见斑白的中年人。他知道张柬之要说什么——那些盘踞在六部的世家子弟,那些盘根错节的官场积弊,那些连王彦都不敢触碰的雷区。
准奏。
当张柬之的《裁汰冗员疏》在三日后的朝会上宣读时,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户部尚书李嵩当场呕出鲜血,这位靠着祖荫袭爵的世家子弟,看着疏中凡三代无功者,一律罢黜的字句,眼前阵阵发黑。
破天荒端坐在御座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他看见张柬之的朝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却依然字字铿锵地念着改革条款。殿外忽然传来惊雷,今年的春雷竟比往年来得早了半个月。
陛下,张柬之念完最后一条,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臣自知此举触动既得利益,若有朝一日人头落地——
朕保你。破天荒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御座前的青铜鼎中,新燃的檀香正与昨夜残留的余烬纠缠,腾起的青烟在殿中凝成奇异的形状,像极了帝国未来的模样。
散朝时,周培公在金水桥边拦住张柬之。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学士递过一卷泛黄的书册,竟是前朝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张相可知,先帝曾将此书列为禁书?
张柬之接过书册时,指尖触到扉页上经世致用四个朱笔小字。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在破庙里借着月光读这部禁书的情景。那时他怎会想到,有朝一日能将书中的理念付诸实践。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紫宸殿的窗棂照在《新政推行图》上时,破天荒正用朱笔在江南行省的位置圈了个圈。张柬之昨日呈上的奏折还摊在案头,墨迹未干的开海通商四字旁边,已批注了着即施行的御批。
殿外传来早朝的钟鼓声,夹杂着内侍监唱名的声音。破天荒望着檐角那只新换的鎏金铜铃,想起王彦离京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开创的,是万世基业。他拿起案头的《资治通鉴》,在玄武门之变那一页轻轻折了角。
新任丞相张柬之此刻正站在宫门外,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他的青布官靴踏过湿漉漉的石板路,留下串串清晰的脚印,像要将新政的种子,一步一步印进这古老帝国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