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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医学界的涟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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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后,魏大夫捻着胡须,话里有话地开口了:“墨轩贤侄此次与洋医合作,救治危患,一举成名,老朽佩服。只是……”他拖长了语调,“贤侄可知,如今外面议论纷纷啊。”

沈墨轩神色平静:“不知魏世伯所指何种议论?”

“有人说,贤侄此举,是‘借洋人之刀,扬自家之名’。”魏大夫眼睛盯着沈墨轩,“更有人说,针灸乃通天人之术,岂能沦为外科屠刀之附庸?长此以往,国人只知洋人开刀之利,谁还信我中华脉理汤药?贤侄啊,你这岂不是……自毁长城,授人以柄?”

话语中的指责之意,已然相当明显。旁边的学徒和几位真正候诊的病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墨轩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正视魏大夫,目光清朗,语气不卑不亢:“魏世伯,晚辈愚见,医者之道,首在‘救人’。患者赵老栓,肠痈溃脓,热毒攻心,已至油尽灯枯之境。若拘泥于门户之见,忌惮‘开膛破肚’之名而袖手,或仅以寻常汤药缓图,其必死无疑。哈里斯博士精于外科,剖腹引流,直去病根,此乃‘祛邪’之急务。晚辈以针灸辅佐,旨在安神定悸、调和气血、固护本源,乃‘扶正’之辅助。二者合力,患者方得一线生机。此非附庸,实为互补;非自毁长城,乃于城垣破口处,借他山之石,暂补漏洞,以全城内生灵。若为虚名与旧规,而眼睁睁看同胞殒命,才是真正有违医家本心,愧对先贤‘医者仁术’之训。”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说明了当时情况的危急与手术的必要性,也阐明了中医在其中扮演的积极角色(扶正),并将争论提升到“救人”这个医者根本使命的高度。

魏大夫被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巧言令色!你年纪轻轻,懂得多少?中医博大精深,自有无穷妙法应对危症,何须假手外人,徒惹非议?你此番作为,置我津门中医同仁于何地?置国医之声誉于何地?”

沈墨轩微微摇头,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魏世伯,中医确然博大精深,然亦非万能。晚辈才疏学浅,当此危局,自忖仅凭所学,无力回天。故而不避嫌疑,尝试汇通之法,侥幸成功。若此举有损国医声誉,晚辈愿一力承担。然若因固执己见而误人性命,那才是真正损及医道根本。至于津门同仁如何看待,晚辈无法左右,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患者,对得起所学。”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大夫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无益,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他站起身,拂袖道:“好一个问心无愧!但愿贤侄日后莫要后悔今日之言!告辞!”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春堂内一片寂静。学徒们面面相觑,候诊的病人则对沈墨轩投以更多敬佩的目光。后堂门帘微动,沈老大夫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但并未出来。

沈墨轩坐下来,继续为下一位病人诊脉,但心中并不轻松。他知道,魏大夫的来访只是一个开始。来自中医界内部的压力、质疑、甚至排挤,恐怕会接踵而至。他与哈里斯不同,哈里斯可以躲在医院和租界的屏障之后,而他,沈墨轩,以及回春堂,却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和传统之中,无处可避。

三、外界的探究与暗流

除了直接找上门的,更多的探究在暗中进行。

北洋医学院的几位教授在私下聚会时,对此案例进行了激烈辩论。有人认为这是“不伦不类的杂烩”,有人则认为值得深入研究,甚至提议邀请沈墨轩来学院做一次讲座,“无论其理论如何,至少其临床观察和勇气值得探讨”。

北平协和医院的一位美籍外科主任,在得知此事后,特意致信哈里斯,措辞礼貌但意图明确,希望能获得更详细的病例报告和手术记录,并表示“对任何可能改善外科预后的辅助方法都抱有浓厚兴趣”。

一些外国通讯社的记者也开始留意此事,将其视为观察中国社会中西文化碰撞的一个有趣切片。

而在更广泛的市井层面,“哈里斯与沈墨轩”的故事经过无数次的口耳相传和添油加醋,已经衍生出无数版本。他们被赋予了神话般的色彩,成为普通人面对疾病和死亡时,一种模糊的、融合了中西力量的希望象征。尽管医学界的反应褒贬不一,争议重重,但在民间,这个“传奇组合”的声望,却在持续发酵。

哈里斯躲在医院的堡垒里,试图用冷漠和拒绝筑起高墙。沈墨轩站在回春堂的诊室里,直面来自传统的风刀霜剑。医学界的涟漪,正以他们二人为中心,不断扩散、碰撞、激荡,搅动着天津乃至更大范围的一池春水。这涟漪之下,是学术的 curiosity(好奇心),是利益的考量,是理念的冲突,也是时代浪潮中,个体难以抗拒的裹挟之力。他们因一个病例而骤然站到了风口浪尖,此刻,或许比在手术台上更为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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