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杏林霜华 > 第13章 签署协议

第13章 签署协议(1/2)

目录

手术室的门关上那一刻,走廊重新陷入死寂。工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粗糙的双手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其他工友围拢过来,却没人说话,只是用同样粗糙的手拍着他的肩、他的背。那种触碰里有一种矿工和码头工人之间才懂的沉重——当煤车在井下脱轨,当货船在江心倾覆,他们就是这样,用沉默分担着无法言说的命运。

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哈里斯医生已经回到手术台前,双手举在胸前,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微微张开。“麻醉深度?”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而清晰。

年轻的麻醉师,一个戴着圆眼镜的中国青年,紧张地看着面前简陋的蒸发器和监测设备:“诱导完成,乙醚浓度维持在三到四格,呼吸平稳,脉搏……偏快,一百二十次。”

“血压?”

“九十、六十,先生。”

哈里斯灰色的眼睛扫过老栓苍白的面孔,又转向沈墨轩:“沈先生,您有五分钟准备。我需要确认您的针具消毒程序。”

手术室里的空气紧绷如弦。灯光在镀铬器械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护士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制服,戴着方巾帽,动作精确而沉默,准备着手术器械。一切都按照哈里斯在伦敦教学医院学到的标准流程进行——除了沈墨轩的存在。

沈墨轩没有立即动作。他看向哈里斯:“哈里斯博士,在开始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时间,沈先生。”哈里斯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每一分钟都在降低患者的生存概率。”

“正是为了对生命负责。”沈墨轩的声音平稳却坚定,“你我此刻的行为,在中国法律与医疗伦理中,都处于灰色地带。我是中医,无西医手术资质;您是外国医生,虽有执照,但在我的国家进行这样高风险的手术,若没有明确的文件记录和患者授权,一旦发生意外,于法、于理、于情,都将陷入被动。”

哈里斯盯着他,眼神锐利。手术室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紧张。来自苏格兰的手术护士长,一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性,低声说:“哈里斯医生,沈先生说的……不无道理。”

“我们需要一份协议。”沈墨轩继续道,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不是普通的西医手术同意书。是一份特殊的中西医合作手术知情同意书。”

哈里斯沉默了几秒,终于让步:“三分钟。就在这儿写。安德森护士长,准备记录。”

沈墨轩点头,迅速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空白的医院信笺纸,又从怀中取出一支乌木杆的钢笔。他没有坐下,就着器械推车的一角,开始书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中文书写流畅而迅速,带着传统文人的行楷风骨,内容却前所未有:

“中西医合作急救手术知情同意与责任书”

患者姓名:赵老栓(音)

年龄:约三十五岁

病情诊断:急性肠痈(西医诊为阑尾炎穿孔合并弥漫性腹膜炎)

病情危重程度:命悬一线,非手术不能救

治疗方案:

一、由哈里斯医学博士(英籍)主刀,施行剖腹探查及阑尾切除术;

二、由沈墨轩医师(中医师)以传统针灸技法辅助,行镇痛安神、固护元气之辅助治疗;

三、上述二者协同施行,是为中西医学汇通急救之法。

已知风险告知:

1. 麻醉风险:乙醚麻醉可能致心脏骤停、呼吸抑制;

2. 手术风险:术中大出血、感染扩散、肠管及其他脏器意外损伤;

3. 术后风险:腹腔感染、败血症、肠粘连、切口裂开等,任何一项均可致命;

4. 患者本身已处毒热攻心、正气大虚之危境,术中术后随时可能死亡;

5. 针灸辅助虽为传统技法,然于此类危症中配合手术使用,前例稀少,效果与风险并存。

特别声明:

此治疗方案为危急关头之非常手段,患者已丧失完全自主意识,由其工友代表及本人残留意识表达同意。参与救治之中西医师,皆出于救死扶伤之天职,尽平生所学以搏一线生机。无论结果如何,在场工友及患者家属(若日后寻得)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医院及医师之责任。

同意人(患者意识残留表达):赵老栓(指印代)

见证人(工友代表):吴大勇(工头)等人

中医辅助医师:沈墨轩

西医主刀医师:哈里斯(Dr. Harold Harris)

见证机构:广济医院外科手术室

时间:民国十一年五月初七,夜九时二十分

沈墨轩写完,将纸转向哈里斯:“请您过目。”

哈里斯让助手快速翻译。随着翻译低声念出内容,哈里斯眼中的锐利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惊讶、不解,最终是一丝罕见的敬佩。

“您连这个都准备了?”哈里斯问。

“来时路上,想到可能用得上。”沈墨轩平静地说,“在下的老师曾教导:医者,不仅要治人之病,更要护医之道。今日之事,若成,可为中西医合作开辟先例;若败,有此文书,至少能保哈里斯博士您不受无端讼累,广济医院不蒙不白之冤。”

哈里斯沉默了片刻,对护士长说:“取我的钢笔,还有印泥。”

他又看向沈墨轩:“但还有问题。患者无法签字,工友代表在门外,他们不识字。”

“指印。”沈墨轩说,“这是中国民间立契的传统方式。至于工头,我可以读给他听,他点头或按手印即可。”

“法律效力呢?”

“在此时此刻,在生死面前,”沈墨轩直视哈里斯,“这份文书最重要的不是法律效力,而是我们作为医者,对生命、对彼此、对这门职业的郑重承诺。它记录的是我们今日的选择与担当。”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麻醉机规律的气囊收缩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隔着厚重门板的走廊里的低语。

终于,哈里斯点头:“好。按您说的办。”

沈墨轩将文书一分为二,上半部分中文,下半部分留白:“可否请您的助手,用英文将主要内容概要记录在下半部分,尤其是风险告知和特别声明?这是您的母语,表述更准确。”

哈里斯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随即点头。他口述,助手用手术记录笔快速书写。两种文字,两种笔迹,在同一张纸上并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